與此同時。
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太行山深處的這個小村莊。
今天比往常更加安靜。
指揮部的屋裡,一盞油燈已經點亮了。
副總指揮坐在桌前。
面前放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他已經看完了一遍。
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像在想什麼事,又像什麼都沒想。
副參謀長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個茶缸子,正慢慢喝著水。
他沒有催促副總指揮,也沒有開口問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對方先說話。
旁邊還坐著劉師長,他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目光不時瞟向桌上那份電報。
政委坐在劉師長旁邊,目光低垂。
屋角還有兩位參謀。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總?」
劉師長終於忍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卻依然壓不住的熱切。
「電報上寫的,是真的?」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放下,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
「是真的。」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經過了反覆確認之後才有的篤定。
「386旅的電報,新二團在濾谷南側緩坡地帶全殲了日軍第109師團步兵第31旅團第107聯隊。」
「聯隊長安部孝一大佐被擊斃,全聯隊三千餘人被殲滅。」
屋子裡安靜了。
不是那種因為沒有話說的安靜。
而是信息太重、需要時間消化的安靜。
那種安靜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副參謀長放下了茶缸子。
他沒有說話,先伸手拿起那份電報,自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個字上都停留了片刻。
看完之後他放下電報,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副總指揮臉上。
「一個整編聯隊,被新二團全殲了?」
「是啊。」
副總指揮的語氣沒有變化,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細微,但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劉師長把煙叼進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他吸完這一口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痛快。
「老總,這可是咱們八路軍自組建以來,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成建制殲滅鬼子一個整編聯隊。」
「以前咱們打伏擊、打游擊,吃掉鬼子一個中隊都算是大勝了。」
「這次是三千多人的聯隊,不是中隊,不是大隊,是一個滿編聯隊啊!」
「天陽這小子,真是給咱們八路軍長臉了。」
政委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語氣依然平緩。
「老劉說得對,這一仗的意義確實非同一般。」
「以前咱們打游擊戰,雖然也消耗了鬼子的兵力,但始終沒有在正面戰場上證明過八路軍具備和日軍聯隊級單位正面交鋒的能力。」
「這一次新二團用事實證明了,只要有足夠的裝備、紮實的訓練、靈活的戰術指揮。」
「咱們的部隊完全可以在局部戰場上形成對鬼子的優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副總指揮臉上。
「老總,這一仗打完,咱們八路軍的作戰思路或許可以做一些調整了。」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接話。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政委說得對,這一仗的意義確實不只是殲敵數字的問題。」
「咱們八路軍在華北打了這麼久,從紅軍改編到現在,一直是在敵後作戰,打游擊、打伏擊、打消耗戰。」
「這是因為咱們的裝備不如鬼子,彈藥不如鬼子,訓練不如鬼子,沒有能力和鬼子打正面戰。」
「但新二團這一仗告訴我們,這種局面是可以改變的。」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梳理思路。
「新二團的裝備比咱們其他部隊好,這是事實。」
「但他們的訓練更紮實、指揮更靈活,也是事實。」
「他們能全殲一個聯隊,靠的不只是那些美式步槍和迫擊炮。」
「靠的是周天陽對戰場形勢的判斷、對部隊的調度、對時機的把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所以,我考慮的是,新二團這種模式,能不能推廣到其他部隊?」
副參謀長一直在安靜地聽著。
此刻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經過思考之後的審慎。
「老總,您說的推廣,我贊成。」
「但有一個前提條件,咱們得先搞清楚新二團是怎麼做到的。」
「訓練是怎麼搞的?」
「戰術是怎麼練出來的?」
「這些東西如果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推廣起來就容易走樣。」
「各部隊的情況不一樣,底子不一樣,不能簡單照搬。」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推廣不能盲目。」
「但至少可以先把新二團的經驗總結出來,發到各部隊去學習參考。」
「他們能做到的事情,其他部隊不一定全部能做到,但一定能從中吸取一些有益的東西。」
「哪怕只是學到一個戰術思路、一個訓練方法,都比閉門造車強。」
劉師長把菸頭掐滅在桌沿上,彈到地上。
「老總,我有個想法。」
他放下煙,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新二團現在只有兩千五百人,五個營的編制。」
「雖然全殲了一個聯隊,但畢竟是一個團級單位。」
「如果能把新二團的經驗推廣開來,把一些有條件的團也按照這個模式去建設,那咱們在華北戰場上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只有三五個團能達到新二團的水平,咱們就有了和鬼子打局部正面戰的能力。」
副總指揮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劉師長臉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新二團能用幾個月的時間發展到現在的規模,不代表其他團也能做到。」
「各團的底子不一樣,幹部不一樣,駐地環境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你這個思路,我會認真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