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
此刻他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緩。
但帶著一種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的篤定。
「老總，我同意您的看法。」
「推廣新二團的經驗，要循序漸進。」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新二團這一仗打完之後，鬼子那邊會有什麼反應？」
「一個整編聯隊被全殲，這對日軍第109師團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他們會不會在短期內組織更大規模的報復性掃蕩？」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政委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份電報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政委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了。」
「新二團全殲第107聯隊，對咱們來說是大勝，對鬼子來說是奇恥大辱。」
「第109師團不會善罷甘休，華北方面軍也不會坐視不管。」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鬼子很可能會組織更大規模的兵力，對咱們的防區實施報復性掃蕩。」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晉東南那片密集的標註點上。
「如果鬼子要報復，最可能的路線是兩條。」
「第一條，從太原方向增兵，沿公路南下，目標直指386旅防區。」
「第二條，從外面方向調兵，繞過太行山，從側翼包抄。」
「不管走哪一條路，接下來的壓力都會比之前大得多。」
副參謀長也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面，順著副總指揮的目光看了片刻。
「老總說得對，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一定會想辦法找補回來。」
「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能等著鬼子打上門來再倉促應對。」
副總指揮轉過身，目光從屋裡幾個人臉上掃過。
「所以，我打算做幾件事。」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
「第一，把新二團的經驗整理成正式材料，發到各部隊學習參考。」
「第二，加強對386旅防區的偵察力度，密切關注鬼子兵力的調動情況。」
他說完，目光落在劉師長身上。
「老劉，你們師的386旅這一仗打得好，但接下來的壓力也會更大。」
「你要做好應對鬼子報復性掃蕩的準備，不能因為打了一場勝仗就放鬆警惕。」
劉師長站起身，立正站好。
「老總放心，我回去之後立刻部署。」
「新二團那邊已經在休整了，等他們恢復過來之後，我會根據鬼子的動向做出相應的調整。」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好。」
「讓386旅有什麼事隨時向總部報告，總部會全力支持的。」
政委這時候又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緩，但目光裡帶著一種更深層的認真。
「老總，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提前考慮。」
「新二團全殲一個聯隊，這個消息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但如果傳得太廣，讓鬼子那邊確認了具體是哪支部隊乾的，那新二團接下來面臨的壓力會成倍增加。」
「咱們在宣傳上，是不是應該做一些控制？」
副總指揮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政委說得有道理。」
「宣傳是要做，但不能過度。」
「讓根據地內的老百姓知道咱們打了勝仗，提振士氣，這是應該的。」
「但不能把新二團的番號和具體戰果細節全部公開，要留有餘地。」
「鬼子那邊只知道有一個八路軍團級單位全殲了第107聯隊就夠了。」
「不需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團是哪支部隊、在哪個位置、有多少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另外，周天陽的身份和他在上海做的事，更不能跟這一仗聯繫起來。」
「香月清司的事和上海的事，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如果讓鬼子那邊確認了太原和上海的狙殺都是同一個人幹的，而且這個人就在386旅，那後果不堪設想了。」
屋裡幾個人都點了點頭。
他們明白副總指揮的意思。
那兩件事的分量，比全殲一個聯隊還要重得多。
如果鬼子確認了那些事都是周天陽乾的。
那他們派來報復的就不是一個旅團了。
而是一個師團，甚至更多。
副參謀長重新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後目光落在副總指揮臉上。
「老總，那周天陽同志的獎勵問題，咱們怎麼處理？」
「他這一仗立了大功，上次上海的事也是大功，太原的事也是大功。」
「三件大事，每一件都值得重獎。」
「但具體的獎勵方式，需要慎重考慮。」
「他太年輕了，如果提拔太快，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議論。」
副總指揮坐回桌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份電報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權衡之後的篤定。
「周天陽同志的功勞，組織上不會忘記。」
「但具體的獎勵方式，確實需要慎重。」
「他今年才二十歲，已經是一個主力團的團長了。」
「如果再往上提拔，確實太快了，對他自己未必是好事。」
「所以我的想法是，暫時不提升他的職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幾個人。
「不過，可以在其他方面給予獎勵。」
「比如說，在幹部配備上給予傾斜，在作戰任務上給予更多的自主權。」
「讓他能有更大的空間去發展新二團，去驗證更多的戰術思路。」
「這些雖然是軟性的獎勵，但對周天陽這樣的人來說，比單純的職務提升更有價值。」
劉師長點頭。
「老總說得對。」
「天陽那個人，不在乎職務高低，他在意的是能打勝仗、能帶好兵。」
「給他更多的幹部和自主權，比給他一個更高的職務更讓他高興。」
政委也點了點頭。
「我同意。」
副總指揮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
「那就這麼定了。」
「周天陽同志繼續擔任新二團團長，組織上會在幹部、作戰自主權等方面給予新二團更多支持。」
「另外，那三件大事的功勞，會記入他的檔案，等時機成熟了再考慮進一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