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鐘。
第三大隊的一千餘人就在村口完成了集結。
福田中佐騎在一匹馬上，目光掃過那些列隊的士兵。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出發。」
隨後，隊伍無聲地動了起來。
一千多人排成兩路縱隊，沿著夜色中的山路向濾谷方向推進。
中島直樹站在村口，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遠處的山影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小野大佐還在屋裡，正彎腰站在那張作戰地圖前面，鉛筆在手中輕輕轉動著。
他的目光從濾谷的位置緩緩向南移動。
沿著公路一直延伸到772團和新一團的防區，停在那片標註著密集符號的區域。
「說說你的看法吧。」
中島直樹走回桌邊坐下。
「這次掃蕩還要不要繼續進行？」
小野大佐直起身，走回桌邊坐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把各種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才抬起頭來。
「按原定計劃的話，這次掃蕩的目標是386旅防區內的幾個村子，重點打擊772團。」
「但我們現在的處境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安部孝一閣下的聯隊如果真的出了事，那我們繼續推進的風險就變大了。」
「如果他的聯隊只是被重創，主力還在，那我們會合之後仍然可以按原計劃推進。」
「但如果他的聯隊已經徹底沒了呢？」
「那我們就成了孤軍。」
中島直樹接過了他的話頭，語氣依然平穩。
「三千多人，雖然不少。」
「但如果386旅能吃掉安部孝一的三千人，那他們同樣有能力吃掉我們的三千人。」
「所以我的建議是分兵。」
小野大佐伸手指了指地圖上的772團防區，又指了指新一團的駐地方向。
「原定的正面進攻不能完全取消，否則大本營那邊會質疑我們的決心。」
「但也不能把全部兵力都壓在正面。」
「我們應該分出一部分兵力，從側翼迂迴，分散386旅的注意力。」
「同時保留足夠的機動力量應對可能的伏擊。」
中島直樹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移動。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然後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權衡之後的分寸。
「你的意思是，正面繼續打，但只投入一半兵力，剩下的一半保持機動狀態。」
「隨時準備接應福田或者應對突發情況？」
「正是如此。」
小野大佐的語氣更加篤定了。
「772團那邊還在正面跟我們交火，他們不知道107聯隊已經失聯了。」
「如果我們突然撤出正面，他們反而會起疑。」
「不如保持正面的壓力，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按計劃推進。」
「然後從側翼抽出兩個大隊的兵力，把386旅的兵力調動起來，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主攻方向。」
中島直樹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幾個標註點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心裡推演著分兵之後的戰局走向。
小野大佐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手裡的鉛筆在指尖緩緩轉動。
「分兵可以。」
中島直樹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決議之後的篤定。
「但側翼迂迴的部隊不能離正面太遠，保持在一個大隊的支援範圍之內。」
「一旦福田那邊有了確切的消息，側翼的部隊要能在短時間內返回正面會合。」
「可以設置一個中間集結點。」
小野大佐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沿著公路南側的一處標註點了點。
「這個村子，距離正面和側翼都在一個大隊的行軍範圍之內。」
「如果福田傳回消息需要支援，側翼部隊可以快速收攏到這個位置。」
「然後視情況選擇增援正面還是接應福田。」
中島直樹的目光落在那個標註點上，看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正面留下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繼續對772團保持壓力。」
「側翼由你親自帶第四大隊往西南方向穿插，做出包抄的態勢。」
「以牽制和騷擾為主。」
小野大佐站起身，立正站好。
「我這就去準備。」
「等一下。」
中島直樹叫住了他。
小野大佐轉過身來，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中島直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福田那邊如果傳回消息，不管是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送到我這裡。」
「明白。」
小野大佐沒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屋子。
中島直樹獨自坐在屋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沿著那道標註著濾谷的虛線緩緩移動，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沉默而幽深。
他保持著那個姿態坐了很久。
一動不動，只有手指偶爾在桌沿上輕輕叩。
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等福田的消息。
而在這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這支部隊按照調整後的部署動起來，同時保持足夠的警覺。
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村子裡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
第四大隊的士兵們正在村口列隊，小野大佐站在隊伍前面，正在交代著什麼。
騾馬被從村後的臨時馬廄中牽了出來，彈藥箱一箱一箱地抬上騾車。
口令聲和腳步聲此起彼伏。
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中島直樹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正在集結的隊伍，在夜色中沉默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開始推演分兵之後的各路動向。
窗外，第四大隊的隊伍已經列好了。
小野大佐騎上一匹馬，朝身後的士兵揮了一下手。
隊伍無聲地動了起來。
沿著夜色中的山路向西南方向推進，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
中島直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地圖上。
……
另一邊。
夜色如墨。
第三大隊的隊列在山路上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