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濾谷以北約十里的位置，當時正在向南方推進。」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今天下午進入386旅防區的外圍地帶。」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濾谷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表面緩緩移動。
沿著公路從濾谷一直向南延伸，停在了386旅防區的邊緣。
他沉默了很久。
「第69聯隊呢？」
「第69聯隊目前仍在正常聯絡中，他們正在正面與772團交火，狀態穩定。」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
「一個滿編聯隊，三千多人，突然失去聯絡，連一點信號都收不到了。」
「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中島中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司令官閣下，以目前的情況判斷，第107聯隊最有可能遇到的狀況有三種。」
「第一，遭遇了386旅主力部隊的強力阻擊，通訊設備在戰鬥中被摧毀。」
「第二，進入了地勢極其險峻的區域，無線電信號被地形阻隔。」
「第三是最壞的情況，他們可能已經被殲滅或重創，殘餘部隊正在撤退中。」
「你傾向於哪種？」
「司令官閣下，從安部聯隊長的指揮風格和部隊的訓練水平來看，我不認為他們會因為地形阻隔而失去聯絡長達一個多小時。」
「安部君不是那種沒有備用方案的人。」
梅津美治郎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目光依然落在地圖上濾谷的位置，一動不動。
「給第69聯隊發電報。」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
「命令中島直樹聯隊長，立即抽調一個大隊的兵力，向濾谷方向快速推進，查明第107聯隊的狀況。」
「告訴他們，不論發現了什麼，必須在四個小時之內向司令部匯報。」
「嗨！」
中島中佐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拐角處。
……
日軍第69聯隊的臨時指揮部。
設在石碾村以北約八里地的一個小村莊裡。
村子不大，二十幾戶人家，此刻全部被清空了。
老百姓被趕到了村外的空地上，由偽軍看守著。
村口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機槍手靠在沙袋上，目光警惕地盯著夜色中的山路。
村中最寬敞的那間土坯房被徵用做了聯隊指揮部。
屋裡點著幾盞馬燈，昏黃的光線把牆上那張大幅作戰地圖照得半明半暗。
地圖上標註著772團的防區範圍。
幾條紅色的箭頭線從北向南延伸，標註著擬定的進攻路線。
中島直樹坐在一張簡易的桌前。
他今年四十一歲，中等身材，臉型方正，顴骨微凸，嘴唇上方蓄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桌面上那份剛收到的電報。
電報是太原第一軍司令部發來的。
屋門被推開了，聯隊參謀長小野大佐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份電報上。
「你也看到了？」
中島直樹的聲音不高，目光依然沒有離開電報。
「看到了。」
小野大佐在桌對面坐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失聯幾個小時了，這絕不可能只是通訊故障。」
中島直樹終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謹慎的平穩。
「安部孝一這個人你了解，他不是那種會犯低級錯誤的人。」
「他的聯隊滿編三千多人，裝備精良，訓練紮實。」
「就算遭遇伏擊也不至於連一封求救電報都發不出來。」
小野大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分析之後的篤定。
「如果遭遇伏擊，他會在第一輪交火後立刻向周邊部隊求援。」
「但司令部那邊說，從下午兩點之後就沒有收到任何信號了，連一發求救信號都沒有。」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同樣的判斷。
那種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中島直樹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不是他的電台故障了，而是他的聯隊已經不再具備發報的能力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三千多人的聯隊徹底失去通訊能力，不是小規模伏擊能做到的。」
小野大佐沒有接話，但他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片刻後，他開口問了一句。
「那司令部的命令是讓我抽調一個大隊前往濾谷方向查明情況？」
「命令是這麼寫的。」
「抽調一個大隊，快速推進到濾谷方向，查明第107聯隊的狀況，四個小時之內向司令部匯報。」
中島直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手指在濾谷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抽調哪個大隊？」
「第三大隊吧。」
中島直樹想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讓第三大隊大隊長福田中佐來見我，我親自交代任務。」
小野大佐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一個傳令兵從院子裡跑了過來，立正站好。
小野大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那傳令兵轉身就跑，腳步聲在夜色中迅速遠去。
大約十幾分鐘後。
門口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福田中佐走了進來，三十七八歲，精瘦結實，左眉梢有一道陳年的刀疤。
他進門後在中島直樹面前立正站好。
「聯隊長閣下。」
「福田君，司令部發來命令，第107聯隊已經失聯超過幾個半小時了。」
福田中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沒有插話，安靜地等著中島直樹繼續說下去。
「任務是查明第107聯隊的狀況，如果發現殘部就地收攏，如果發現敵情立刻匯報，不要戀戰。」
「四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濾谷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福田中佐立正敬禮，聲音沉穩。
「嗨！」
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夜色中快速遠去。
緊接著，不遠處響起了集結的口令和士兵們整理裝備時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