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龍愣了一下。
隨即咧嘴笑了出來。
「團長,您這是要給旅長送驚喜啊?」
「你哪那麼多的廢話。」
「動作快點,別讓小馬等太久了。」
趙文龍轉身就跑,步子大得跟在飛一樣。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朝打穀場上喊。
「一營一連的,集合!」
「有活兒幹了!」
不到十分鐘。
一營一連的一百多個戰士就在倉庫門口列好了隊。
趙文龍站在倉庫門口,親自指揮戰士們把那些從第69聯隊繳獲的物資搬了出來。
戰士們七手八腳地把那些木箱搬上騾車,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趙文龍快步走回團部院子裡。
朝周天陽立正報告。
「團長,全部打包完畢。」
「隨時可以出發。」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趙文龍臉上。
「你親自帶隊,路上注意安全。」
趙文龍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小馬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幾輛裝得滿滿當當的騾車。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笑意。
「周團長,您這齣手也太闊綽了。」
「旅長看到這批物資,怕是要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周天陽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朝他擺了擺手。
「出發吧,別耽誤了。」
小馬咧嘴一笑,轉身大步朝村口走去。
趙文龍帶著一連的戰士跟在後面。
王秀英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隊伍漸漸遠去。
等最後一個戰士的身影也消失在遠處的山路上。
她才收回目光,側過頭看了周天陽一眼。
「天陽,你這是要把老陳給餵肥了啊。」
周天陽在石凳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第69聯隊的繳獲不少,咱們新二團根本用不上啊。」
「剩下的與其堆在倉庫里落灰,不如給旅長送過去,讓他統一調配。」
「旅部那邊也缺物資,這批武器彈藥送到之後,至少能緩解一下燃眉之急。」
王秀英在他對面坐下。
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
她了解周天陽的做事風格,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也從來不貪多餘的便宜。
新二團能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和眼光。
「你做得對。」
王秀英說道。
「老陳那邊收到這批物資,心裡肯定高興。」
「而且你這麼一做,以後新二團再找旅部要什麼東西的時候。」
「老陳也不好意思不給啊。」
周天陽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姐,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在拿武器換人情似的。」
「難道不是嗎?」
王秀英也笑了,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
「人情這東西,有時候太管用了。」
「你把好東西送給老陳,老陳肯定記在心裡。」
「以後新二團有什麼需要,他自然會優先考慮的。」
「這是做人的道理,也是做事的道理。」
周天陽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確實彎了一下。
他知道王秀英說的是對的。
不過他送這批物資去旅部。
倒不是為了換什麼人情,而是覺得那些東西放在新二團的倉庫里確實有些浪費。
第69聯隊三千多人的裝備,新二團拿了該拿的那一份。
剩下的與其放著不用,不如讓它們發揮更大的作用。
遠處,那些騾車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山路的拐彎處。
趙文龍帶著一連的戰士們,正在沿著山路朝旅部的方向快速推進。
周天陽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端起了那碗水,慢慢地喝著。
「大姐,您說旅長收到這批物資之後,會不會給咱們新二團點什麼獎勵?」
王秀英想了想,語氣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篤定。
「獎勵肯定會有,但按照老陳的脾氣,他最多也就是口頭表揚幾句。」
「你要指望他給你調一批幹部過來,怕是夠嗆。」
周天陽笑了,笑聲在午後的陽光里格外爽朗。
「那就口頭表揚也行,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王秀英看著他,也笑了。
「你啊,現在跟李雲龍學得越來越油滑了。」
周天陽聽到李雲龍的名字,笑聲更大了幾分。
「老李要是聽到這話,肯定得罵我學他的壞毛病。」
王秀英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休整的戰士們身上。
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斟酌。
「天陽,這一仗打完,新二團就徹底站住了。」
「連續全殲鬼子兩個聯隊,這在咱們八路軍的歷史上還是頭一回。」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新二團接下來要走的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靠打仗來發展了。」
「一個團級單位,要真正立得住、走得遠,光靠打勝仗是不夠的。」
「後勤、訓練、幹部培養、紀律建設,每一個環節都不能鬆懈。」
周天陽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姐說得對。」
「我這幾天也在想這件事。」
「新二團現在最缺的,不是武器彈藥,是基層幹部。」
「連續擴編了幾次,各營的連長排長很多都是從老兵里提拔上來的。」
「他們的實戰經驗沒問題,但帶兵管兵的經驗還有欠缺。」
王秀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知道周天陽已經想到了這一層,心裡也就踏實了。
「行了,你心裡有數就好。」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缸子朝屋裡走去。
「我先去把那些傷員的情況再核實一遍。」
周天陽沒有起身,依然坐在石階上,目光落在外面的打穀場上。
那些戰士們已經開始陸續起身了。
有人伸展著胳膊活動筋骨。
有的開始自己進行簡單的訓練。
有人走到井台邊打水洗臉。
炊事班的方向也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周天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也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知道,新二團要真正成為一支能打硬仗、能打勝仗、能持續發展的部隊。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聽著遠處傳來的那些聲音。
心裡卻有一種難得踏實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