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趙文龍走在隊伍最前面。
身後是一連一百多個戰士。
還有五輛裝得滿滿當當的騾車。
沿著山路拐進了旅部駐地所在的那個村子。
村口的哨兵老遠就看見了這支隊伍，連忙迎了上來。
等看清了打頭的是趙文龍，又看到那些騾車上的木箱。
哨兵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轉身就往村子裡跑去。
「旅長！旅長！」
「新二團來人了！」
陳旅長正坐在院子裡看地圖，聽到喊聲抬起頭來。
他放下鉛筆，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正好看見趙文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趙文龍？」
陳旅長看著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掃了一眼院門口那些正在停下的騾車。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趙文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旅長！」
陳旅長朝院門口那幾輛騾車努了努嘴。
「裝的什麼？」
「全是剛從鬼子第69聯隊繳獲的武器彈藥！」
趙文龍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三八大蓋六百多支，歪把子輕機槍八挺，九二式重機槍四挺，彈藥十萬發！」
「我們團長說了，這些新二團用不上，讓您分給別的兄弟部隊。」
陳旅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先走到院門口，親手撬開一個箱蓋。
裡面全是三八大蓋。
他又走到第二輛騾車旁邊看了看，又走到第三輛、第四輛。
等他看完最後一輛車的時候。
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文龍臉上，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天陽那小子，這是要把老子餵肥了啊。」
趙文龍咧嘴笑了，沒有接話。
陳旅長走回院子裡，在石桌旁坐下。
從小馬手裡接過報告，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越看越慢。
等他把整份報告看完。
已經是幾分鐘之後的事了。
他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天陽這小子，是真能打啊。」
隨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趙文龍臉上。
「那些武器彈藥，真是他讓你送來的？」
趙文龍點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真是！」
「團長說，堆在倉庫里也是落灰，不如給您送來，讓您統一調配。」
陳旅長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開來。
「還是天陽那小子孝順老子啊。」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滿意。
「老子沒白疼他。」
坐在旁邊的王政委一直安靜地聽著。
此刻他放下手裡的文件。
接過那份報告也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目光落在陳旅長臉上。
「老陳，你這話要是讓李雲龍和程世發聽見了，怕是要跟你急。」
陳旅長哼了一聲，語氣瞬間就變了。
「他們急？」
「他們有什麼好急的？」
「李雲龍那小子，打了勝仗從來不知道主動匯報。」
「每次都是打完了才讓通訊員來送個信，連句痛快話都沒有。」
「老子問他戰果怎麼樣，他嘿嘿一笑，說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老子要知道具體數字！」
「打了多少人、繳了多少東西、傷亡怎麼樣，一樣都不說清楚。」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程世發也一樣。」
「772團是老牌主力了，打仗是有章法，但每次打完仗寫個報告跟擠牙膏似的。」
「老子不問，他就不說。」
「老子一句，他答一句。」
王政委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陳旅長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天陽呢？」
「打完仗，不等老子問，報告就送來了。」
「繳獲的東西，自己用不上的全給老子送來了。」
「李雲龍和程瞎子那兩個人呢？」
「打完仗就縮回各自駐地，悶聲不響。」
「一個新一團，一個772團，兩個團長加起來，還不如周天陽一個人會來事。」
「你這話說得太重了。」
王政委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語氣不急不慢。
「李雲龍和程世發雖然不怎麼會來事，但打仗還是不含糊的。」
「這次合圍第69聯隊，他們兩個團也都出了力。」
「你要真把他們叫來罵一頓，反倒顯得你偏心。」
「我本來就偏心。」
陳旅長說得理直氣壯。
「天陽能打勝仗、能繳物資、還能想著老子，老子偏心他怎麼了？」
「李雲龍要是也能做到，老子照樣偏心他。」
「可他做得到嗎？」
「他每次打了仗，恨不得把繳獲的東西全塞進自己兜里，連顆子彈都不捨得往旅部送。」
王政委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陳旅長又看了一眼那些騾車上的木箱，語氣里的埋怨漸漸淡了幾分。
「不過話說回來，李雲龍那個人，雖然摳門，但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
「程瞎子雖然話少，但772團的陣地守得穩，正面的壓力扛得紮實。」
王政委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陳，你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第69聯隊能打下來，是三個團配合的功勞。」
「天陽雖然是指揮核心，但李雲龍和程世發也都盡了全力。」
「你要是光夸天陽，不誇他們兩個，傳出去對部隊團結沒好處。」
陳旅長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光夸天陽確實不妥。」
「有功的都要表揚，不能厚此薄彼。」
「但李雲龍那小子，該敲打還是要敲打的。」
王政委笑了，沒有再說話。
陳旅長看著騾車上的那些木箱。
「這些東西，先搬進倉庫，清點清楚之後再統一分配。」
趙文龍連忙立正敬禮。
「是！旅長！」
他轉身朝院門口的一連戰士們招了招手，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
七手八腳地把那些木箱往倉庫里搬。
陳旅長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他轉過身，對王政委說道：
「老王，你說咱們旅部，是不是該給天陽那小子一點獎勵啊？」
王政委想了想，點了點頭。
「連續全殲鬼子兩個聯隊，這麼大的勝仗，確實該獎勵一下。」
陳旅長走回石桌前坐下，沉默了片刻。
「那就給！」
「不過得容我想一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也敲打敲打李雲龍和程瞎子。」
王政委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