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指揮室里。
副總指揮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份386旅發來的電報。
已經沉默了好一會兒。
電報不長,寥寥幾行字。
「第69聯隊已被全殲,中島直樹大佐陣亡,殘部已全部肅清。」
「新二團、新一團、772團協同作戰,三個團指揮部統一由新二團團長周天陽協調調度。」
電報措辭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那份平靜的陳述之下藏著的東西。
屋裡每一個人都讀得出來。
副參謀長坐在副總指揮對面。
他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始終沒有喝一口。
劉師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那根煙夾在指間,一直沒有點。
政委坐在桌邊,目光也落在那份電報上,安靜地等待著。
屋角還站著兩個參謀,誰都沒有出聲。
這種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副總指揮把那份電報放在桌上,抬頭掃了一圈屋裡的人,開口了。
「三天之內,兩個聯隊,六七千人,就這麼沒了。」
「咱們前腳還在商量把新二團給藏好。」
「結果,新二團後腳就把69聯隊給幹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副參謀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前幾天咱們還在討論那兩件事。」
「太原的事,上海的事。」
「那兩件事,加上新二團在這邊連打了兩仗,三件事加在一起。」
「如果鬼子那邊的情報系統不是廢物的話,他們遲早會把這一切串起來的。」
「到時候新二團就不再是藏在暗處的一把刀,而是明晃晃立在桌面上的一支旗。」
「鬼子的報復,一定會來的。」
劉師長終於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緩緩開口。
「但仗已經打完了,消息也壓不住。」
「瞞不住了,那就得想好怎麼應對。」
「鬼子那邊必然會有反應,而且不會是小反應。」
「一個旅團被成建制殲滅,這種事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奇恥大辱。」
「第一軍那邊,一定會調集更大的兵力來報復新二團。」
政委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平緩。
「但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光是鬼子會怎麼反應了。」
「國民政府那邊,恐怕也坐不住了。」
他的語氣不高,但這一句話讓屋裡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兩個聯隊被全殲,不是什么小勝仗,是震動整個華北戰局的大勝。」
「國民政府要是還不知道這件事,那是他們情報系統失職。」
「但如果他們知道了,那他們一定會做一件事,弄清楚這仗是誰打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的判斷。
「一旦他們確認是386旅新二團打的,那下一步,就是拉攏。」
「合作抗日的框架下,他們不方便明著下手,但暗地裡能做的手段太多了。」
「封官許願、許諾裝備、甚至以統一指揮的名義試圖把周天陽的新二團劃到中央軍序列。」
「這種事他們一定能幹得出來。」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經過斟酌之後的沉穩。
「政委說得對。」
「這一仗打完,新二團已經不是藏在暗處的棋了,是擺在明面上的子。」
「國民政府那邊看到這顆子,不可能不動心思。」
他把目光轉向副參謀長。
「所以,我的意見是。」
「既然瞞不住了,那就大大方方地發通告。」
「不迴避,不遮掩,光明正大地告訴全國的老百姓,八路軍在正面戰場上打垮了鬼子的一個旅團。」
「把這件事的意義講清楚,讓老百姓看到希望,也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
「八路軍是能打硬仗的。」
副參謀長聽完。
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通告的事,我來起草。」
「措辭要穩,不能誇張,也不能含糊。」
「重點是讓老百姓知道,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
「他們也有被打垮的時候,他們的聯隊也會被成建制殲滅。」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辦。」
他說完,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份電報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輕,但確實存在。
「周天陽那小子,總是在老子快睡踏實的時候,又扔一顆雷進來。」
屋裡幾個人同時笑了。
劉師長笑過之後。
神色又認真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實際的考量。
「老總,國民政府那邊,怕是很快就會派人來接觸周天陽了。」
「以他們的作風,會給好處的。」
「給編制、給裝備、給番號,名義上是加強合作,實際上是溫水煮青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明確的指向。
「我擔心的不是周天陽會被拉攏,我擔心的是,他們未必能摸透周天陽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副總指揮的目光在劉師長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老劉,你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他們是按照他們的那套邏輯去評估周天陽的。」
「覺得年輕人、有戰功、有野心,用官職和裝備就能打動。」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銳利。
「可他們不知道,周天陽是從紅軍長征走過來的。」
「他十二歲參軍,十六歲當連長,爬過雪山,走過草地,吃過樹皮草根。」
「他見過中央軍追著紅軍打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知道國民政府的許諾是什麼成色。」
「他不是那種會被幾支槍、幾個番號就晃花了眼的人。」
政委在旁邊點了點頭。
「老總說得對!」
「周天陽的路子,跟國民政府那些軍官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打鬼子,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這一點,咱們心裡清楚。」
「但國民政府那邊的人,未必能想明白。」
副參謀長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審慎的補充。
「不過,老總,有一件事咱們也得考慮。」
「就算周天陽本人不會動搖,但國民政府那邊的手段不止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