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能會通過其他渠道向周天陽施壓。」
「名義上是為了統一指揮。」
「實際上是試圖把那支能打仗的部隊納入他們的控制範圍。」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已經做出決定的篤定。
「那就讓他們來吧。」
「來接觸，來拉攏，來談條件，都可以。」
「來者不拒！」
「但有一條，好處照單全收，條件一概不答應。」
他的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
「合作抗日，這是大框架，我們認。」
「但在這個框架下，誰敢打新二團的主意，那就讓他們碰一鼻子灰。」
劉師長聽到這話，眉頭微微鬆開了幾分。
「那如果有國民政府的人直接找到周天陽，當面跟他談條件呢？」
副總指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那就讓他談。」
「周天陽不是那種會被幾句話就繞進去的人。」
「他能從上海殺一個來回，還能在太原幹掉一個鬼子的中將。」
「腦子不比他手底下的槍差。」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讓周天陽跟那邊的人談，好處照拿，糖衣炮彈全部打回去。」
「他們給裝備，新二團拿著。」
「他們給番號，新二團收著。」
「但只要涉及到指揮權歸屬、部隊調動權限、人事安排，任何一條紅線都不讓。」
政委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贊同。
「這一招，既不會給國民政府留下把柄，又能讓新二團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發展。」
「他們給的裝備，打鬼子。」
「他們給的好處，用在該用的地方。」
「至於他們的拉攏……」
他停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
「就當是糖衣炮彈了。」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副總指揮笑過之後。
又補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從容。
「國民政府的拉攏是一方面，還有一個人，恐怕也會坐不住。」
副參謀長的目光微微一動。
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您是說，閻錫山？」
「對。」
副總指揮點頭，語氣依然平靜。
「他在山西經營多年，對這一帶的地盤和部隊一直看得很緊。」
「新二團在晉東南打了這麼大的勝仗，閻錫山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定會覺得，這麼一支能打的部隊，就在他的地盤上，如果不能拉攏到自己手裡，那就得想辦法讓它不要威脅到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篤定。
「但閻錫山那個人，跟國民政府那邊又不太一樣。」
「他想拉攏周天陽，也會用官職和裝備去砸。」
「他也擅長的是攀交情、套近乎、許諾各種方便。」
「給你補給、給你地盤、給你活動空間。」
「這些東西聽起來比國民政府的條件更實在。」
「但本質是一樣的，都是想把你變成他的人。」
劉師長把那支沒點著的煙從嘴角拿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那就一樣對待。」
「好處要收，糖衣炮彈不吃。」
「閻錫山給的補給，拿！」
「給的活動空間，用！」
「但部隊不歸他指揮，不向他匯報，不接受他的調動。」
「他願意給，我們就拿著。」
「他不願意給，我們也照樣打。」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道理。」
他把目光轉向牆邊站著的那兩個參謀。
「把剛才那些話記下來，整理成一份正式指示，發給386旅。」
「第一，向全國發通告，宣傳鬼子第31旅團被全殲的戰果，鼓舞士氣。」
「第二，告知新二團團長周天陽，如果國民政府或閻錫山方面有人來接觸，一律以禮相待，但不作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第三，有任何拿不準的，隨時向總部報告。」
那兩個參謀同時應聲。
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副總指揮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份電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周天陽這小子，怕是從今以後，想低調也低調不了了啊。」
片刻後，他轉過身，看向劉師長。
「老劉，你跟陳旅長那邊通個氣。」
「讓他心裡有數，也轉告周天陽。」
「糖衣炮彈隨便吃，但炮彈出膛的時候，方向不能偏。」
劉師長點了點頭。
把煙放進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老總，您放心，話我一定帶到。」
他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
屋裡剩下副總指揮、副參謀長和政委三個人。
副總指揮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太行山輪廓上。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靜了。」
副參謀長點了點頭。
「是啊。」
「這一仗打完，新二團的名聲就徹底出去了。」
「是好事，但也有麻煩。」
政委的目光也望著窗外。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仗打得確實提氣。」
「全國的老百姓太需要這樣的消息了，前線也需要這樣的勝仗來提一提士氣。」
副總指揮的嘴角又彎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篤定。
「那就讓他們看吧。」
「看八路軍是怎麼打鬼子的。」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然後輕輕說了一句。
「這一仗，打得太值了。」
……
386旅旅部。
陳旅長坐在桌前，面前放著那份剛從總部發來的正式指示。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緩緩移動，看完一遍之後，沒有急著放下。
又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坐在對面的王政委抬眼看著他，等著他先開口。
陳旅長把那份指示放在桌上。
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既好笑又鄭重的複雜。
「總部這可是給天陽那小子開了個大口子啊。」
王政委也看了一遍那份指示，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思後的認同。
「總部想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