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瞞不住了，那就乾脆不瞞了。」
「讓周天陽跟各方周旋，好處全吃下，這法子，確實穩妥。」
陳旅長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兩下。
「明天一早，就讓通訊員給李家峪送信吧。」
「順便告訴天陽，糖衣炮彈可以吃。」
「但炮彈打出去的方向，不能偏。」
……
與此同時。
第二戰區司令部。
閻錫山看著剛送來的情報。
情報不長，但每一行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腦子裡。
拔不出來，也消化不了。
「第107聯隊被全殲，聯隊長安部孝一陣亡。」
「第69聯隊被合圍，聯隊長中島直樹陣亡。」
「兩場戰鬥均由386旅下屬部隊主導，其中第二場系由新二團、新一團、772團協同作戰。」
「指揮者為新二團團長周天陽。」
他把情報放下，又拿起來，再次看到那幾個字。
新二團。
這個番號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386旅他知道，老底子紅軍，改編成八路軍之後駐紮在晉東南一帶。
但他對新二團這個番號的印象，只停留在情報的邊角。
一個幾個月前才組建的新編團。
從772團分出來的，規模不算大，底子也不厚。
他當時沒有太在意，一個新編團而已，能在晉東南站住腳就不錯了。
可現在，這個新二團。
在三天之內，連續吃掉了鬼子兩個聯隊。
閻錫山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情報上，沉默了很久。
山西什麼時候冒出這麼能打的部隊了？
那些土八路，裝備不如他們晉綏軍，補給也不如他們晉綏軍。
就算再能打，也就是打打游擊、搞搞偷襲的份。
可全殲兩個整編聯隊。
這可是實打實的正面戰場，硬碰硬的仗。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節奏不快不慢，目光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坐在下首的參謀長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到閻錫山反覆看那份情報，知道司令官正在消化這個信息，沒有出聲打擾。
此刻看到閻錫山放下情報，身體微微後仰。
他知道對方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判斷，這才開口。
「司令官，這件事的影響，遠不止是兩個聯隊的損失那麼簡單。」
閻錫山目光依然望著那份情報。
「你說。」
參謀長斟酌著措辭。
「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隸屬於日軍第31旅團，這個旅團駐紮在咱們山西的地盤上，一直是我方的威脅。」
「現在旅團被成建制殲滅，鬼子在山西的兵力部署會出現一個大缺口。」
「從軍事上講，這對整個山西戰局都是好事。」
「但好事歸好事，問題是這件事是386旅下屬的一個新編團乾的。」
「幾個月前還默默無聞，現在成了全殲鬼子聯隊的主力團。」
「這支隊伍雖然屬於咱們第二戰區的序列，但不屬於晉綏軍啊！」
閻錫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你直接說你的想法。」
參謀長沒有繞彎子。
「這支隊伍是八路軍的部隊，名義上歸咱們第二戰區指揮，實際上咱們根本調不動。」
「一個能全殲鬼子兩個聯隊的團，放在八路軍手裡，和放在咱們手裡，完全是兩回事。」
閻錫山沉默著。
他當然明白參謀長這番話的意思。
合作抗日的大框架下，第二戰區名義上統轄山西境內所有武裝力量，包括八路軍。
但八路軍有自己的指揮體系，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補給渠道。
閻錫山心裡清楚，他根本指揮不動那支部隊。
以前那些部隊規模不大，分散在各地打游擊，雖然不受他指揮，但也不構成威脅。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一個能全殲鬼子聯隊的團，就在他的地盤上，而且不聽他指揮。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怎麼對待這個新二團。
「去把楚溪春、趙承綬他們都叫來，就說有急事商量。」
閻錫山朝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副官應聲快步離去。
閻錫山又拿起那份情報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
等待的時間不長。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院子裡就傳來了腳步聲。
等幾人都來了後。
閻錫山沒有繞彎子，開口直奔主題。
「今天收到的消息，八路軍386旅下轄的一個新編團，在三天之內，連續全殲了鬼子的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
「兩個聯隊加起來六七千人，整個第31旅團編制被打沒了。」
「負責指揮的，是新二團團長周天陽。」
屋裡安靜了一瞬。
幾人輪流把那份情報傳閱了一遍。
沒有人急著開口，各自沉默著。
趙承綬放下情報，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新二團，我之前沒怎麼聽說過這個番號。」
「而且，就算是386旅下屬的新編團，組建時間也不會超過半年。」
「一個成立不到半年的團，能在三天之內吃掉鬼子的兩個聯隊？」
「這正是我要找你們來商量的原因。」
閻錫山的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
「這支隊伍，就在咱們第二戰區的防區內。」
「名義上受我統一指揮，但實際上咱們指揮不動。」
「以前他們規模小、分散在各處打游擊，雖然不聽調遣，但也不礙事。」
「可現在一個能全殲鬼子聯隊的團就在咱們眼皮底下，而且不受咱們控制。」
「你們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趙承綬先開口了，他的語速不快，帶著一種經過斟酌之後的審慎。
「司令，從軍事上看，這支隊伍的存在對我方有利。」
「他們全殲了第31旅團，相當於替咱們拔掉了一顆釘子，鬼子的兵力部署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從這個角度講，他們幫了咱們的大忙，不管他們聽不聽指揮，乾的都是打鬼子的事。」
「但如果從長遠看，一支有這種戰鬥力的部隊，如果完全不在咱們的控制範圍內，那就有隱患了。」
「今天他們打鬼子，明天如果他們跟咱們的利益發生衝突呢？」
楚溪春接過話頭。
「老趙說得有道理。」
「但我補充一點。」
「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被全殲之後，繳獲的大量裝備彈藥必然落在他們手裡。」
「這些裝備加在一起，足以讓新二團的火力配置再上一個台階。」
「這事確實值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