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講。」
「就算他們知道咱們給了番號和軍銜，那也是第二戰區的內部事務。」
楚溪春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名義上咱們有足夠的理由了。」
「只要楚雲飛能把握好分寸，既傳達誠意，又不留下把柄，這件事就能辦成。」
閻錫山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
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
「新二團打了這麼大的勝仗，第二戰區如果不表示一下，那是失職。」
「番號和軍銜給出去，是表明態度。」
「大洋給出去，是表明誠意。」
「地盤劃出去，是表明信任。」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新二團團長只要不是傻子，就會明白咱們的用意。」
他頓了頓，語氣又低了幾分。
「如果他收了東西之後依然不買帳，那至少說明一件事。」
「他的心還是向著八路軍！」
「到那時候，咱們再考慮下一步也不遲。」
幾個晉綏軍高級將領同時點頭，目光裡帶著同樣的瞭然。
趙承綬站起身。
「司令，那我先去通知楚雲飛準備一下，讓他明天一早來見您。」
閻錫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趙承綬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
楚溪春也站了起來。
「那我先去準備那些文書和大洋，確保楚雲飛出發之前全部到位。」
閻錫山點了點頭，目送他走出院子。
……
屋裡只剩下閻錫山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情報上。
新二團，周天陽。
他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默默嚼了一遍。
他不奢望一次就能把周天陽拉攏過來，但他要確保這顆種子先種下去。
只要種子種下去了，遲早會生根發芽。
而一旦生了根，以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從派楚雲飛去慰問新二團。
這一步棋，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次日清晨。
第二戰區司令部。
楚雲飛穿著軍裝，腰間扎著武裝帶，左胯別著一把白朗寧手槍。
他在司令部大門口下了馬，整了整帽檐，大步朝裡面走去。
他今天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不是他刻意為之，這是他多年帶兵養成的習慣。
凡是上級召見，提前到場，給人留出餘量，也給自己留出從容。
穿過前院那道拱門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院子裡很安靜，幾個參謀正站在廊下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他走過來，都微微點頭致意。
楚雲飛一一回禮，目光卻已經越過他們的肩頭，落在那扇虛掩著的正房門上。
閻錫山已經到了。
楚雲飛在正房門口停下腳步。
抬手在門板上輕叩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分寸恰到好處。
「進來。」
閻錫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不高不低。
楚雲飛推門走了進去。
閻錫山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桌上放著一杯茶。
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笑意。
「雲飛來了，坐吧。」
楚雲飛走到桌前，沒有急著坐下，先立正站好，規規矩矩地敬了個軍禮。
閻錫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拘禮。
楚雲飛這才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閻錫山的目光在楚雲飛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什麼，又像是在斟酌從何說起。
片刻後他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穩。
但比剛才多了一絲鄭重的意味。
「雲飛，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楚雲飛微微挺直了腰板，目光平視著閻錫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新二團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楚雲飛的目光在桌子上的那份文件上，然後重新抬起，落在閻錫山臉上。
「聽說了一些，但不算詳細。」
「只知道386旅的一個新編團在三天之內連續殲滅了鬼子的兩個聯隊，整個第31旅團編制被打沒了。」
「具體是哪支部隊、誰指揮的，還沒收到詳細的情報。」
閻錫山點了點頭，對楚雲飛這番謹慎的回答似乎頗為滿意。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推到楚雲飛面前。
「那你現在看看這份情報吧。」
楚雲飛伸手接過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
屋裡安靜極了，只有紙頁翻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閻錫山沒有催他，只是慢慢喝著茶。
他了解楚雲飛的性子，這個人做事有章法，看情報從不走馬觀花，一定會把每一個細節都嚼透了才會開口。
果然，大約過了四五分鐘。
楚雲飛把那份情報看完了一遍，沒有立刻放下。
又從頭到尾掃了第二遍，然後才輕輕合上，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來，目光里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初聽消息時的意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消化之後的沉穩。
「司令，新二團的團長周天陽，今年才二十歲？」
「情報上是這麼寫的。」
閻錫山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二十歲，帶一個團，在三天之內連續吃掉了鬼子兩個聯隊。」
「放在民國以前，這叫少年英雄。」
「放在現在，這叫異兵突起。」
楚雲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那兩個字的分量，然後緩緩開口。
「游擊戰、伏擊戰、襲擾戰，裝備差的時候就靠地形和突然性來彌補。」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
「全殲兩個聯隊，而且是正面合圍，步兵炮協同推進。」
「這種打法不是靠游擊戰術能實現的。」
「這說明新二團的裝備水平和訓練程度都遠遠超出了普通八路軍團級單位的標準。」
閻錫山聽著，沒有打斷。
等楚雲飛說完，他才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讚許的意味。
「你看得很準。」
「這也是我讓你來的原因。」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目光變得更加銳利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