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團長,你這話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過我也有一句話想問你。」
「楚團長請說。」
「如果第二戰區給的番號和軍銜,不影響新二團目前的指揮權和歸屬權。」
「只是名義上的,你能不能接受?」
周天陽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早就猜到了楚雲飛會問這個問題。
「楚團長,你這個假設很有意思。」
「如果名義上的東西真的只是名義上的,那接受和不接受,有什麼區別呢?」
楚雲飛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對方看穿了他的用意。
那道防線立在那裡,清清楚楚,絕不退讓。
但他此行的目的,從來就不是一次就能把周天陽拉過來。
只要這顆種子種下了,只要有朝一日。
新二團願意接受第二戰區的編制和番號,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那扇門就算開了。
楚雲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換了一個方向,語氣比剛才隨意了幾分。
「周團長,我路過386旅旅部的時候,跟陳旅長聊了幾句,他說你們新二團最近在休整?」
「連續打了兩場仗,部隊需要恢復一下體力。」
「訓練和戒備沒有放鬆,只是暫時沒有大的作戰計劃。」
楚雲飛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打量的意味。
「周團長,我有一句不中聽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楚團長但說無妨。」
「新二團在正面戰場上連續全殲鬼子兩個聯隊,這種事在華北戰場上,是沒有先例的。」
「打了大勝仗的部隊,有時候反而容易被鬼子盯上。」
「你接下來要面對的壓力,恐怕比之前要大得多。」
周天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楚團長,你這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試探我?」
楚雲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那笑容坦蕩而真誠,沒有絲毫被識破後的尷尬。
「兩者都有。」
「我個人覺得你們接下來的仗不會好打。」
周天陽看著他,也笑了。
「楚團長是實在人。」
「那我也跟你說一句實在話。」
「第二戰區給的好處,我新二團可以收,但是部隊不歸你們指揮。」
「這一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楚雲飛端起茶杯,朝周天陽舉了一下。
「周團長,你的態度我明白了。」
「話我會如實轉告閻長官。」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又聊了一些晉東南當前的戰局和周邊據點的動向。
楚雲飛對八路軍的情報網顯然有著濃厚的興趣,但問得很有分寸,從不觸及核心內容。
周天陽對晉綏軍那邊的部署也有幾分好奇。
但同樣點到即止,不深究細節。
一杯茶喝完,楚雲飛放下茶杯,站起身。
「周團長,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閻長官那邊還等著我的匯報呢。」
周天陽也站起身,伸出手。
「楚團長,路上小心。」
楚雲飛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周團長,改日有機會,歡迎到358團駐地坐坐。」
他鬆開手,轉身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對了,那十萬大洋都是實打實的東西,你可以放心用在抗戰上。」
周天陽點了點頭。
「替我謝謝閻長官。」
楚雲飛沒有再說什麼,大步走出了院子。
副官正牽著馬等在村口,他翻身上馬,朝身後的隊伍揮了一下手。
一百二十名戰士重新列隊,沿著來時的山路緩緩離去。
周天陽站在村口,看著那支隊伍的身影漸漸遠去。
然後轉身走回團部院子裡。
王秀英正坐在石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他臉上。
「談完了?」
「嗯。」
「他提了什麼條件?」
「師級番號,少將軍銜,還有十萬大洋。」
「現在又加了一塊活動的區域,在不干涉新二團指揮權的前提下,給一定範圍內的活動自由。」
王秀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觀察。
「那你呢?」
「名義上的編制可以收,條件可以談,但指揮權不動,歸屬權不動。」
王秀英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弛了幾分。
「說得不錯。」
「不收會駁閻錫山的面子,收了又不影響咱們的指揮體系。」
周天陽思考了片刻。
「大姐,你覺得楚雲飛這個人怎麼樣?」
王秀英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
「這個人不簡單。」
「他是黃埔出身,在晉綏軍里幹了這麼多年,還能被閻錫山派來幹這種活,說明他是閻錫山信得過的人。」
「他今天來,表面上是談判,實際上是試探。」
「試探你的態度,試探新二團的底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他是帶著誠意來的。」
「十萬大洋,可不是什么小數目啊。」
「閻錫山能拿得出這個數,說明他對新二團是真的動了心思。」
周天陽沒有說話,他端著那杯茶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遠處太行山的方向。
他在想一件事。
楚雲飛提到的那個師級番號,雖然名義上是個虛銜。
但如果操作得當,未必不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當天晚上。
李雲龍騎著馬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李家峪。
他一進院子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扔,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兩口水。
然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周天陽。
「聽說晉綏軍的人今天來找你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來過了。」
「談了啥?」
「番號、軍銜、大洋,還有一片劃定的活動區域。」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說啥?」
「師級番號?少將軍銜?還有十萬大洋?」
「對啊。」
李雲龍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過頭看著周天陽。
「那你答應了沒?」
「番號和軍銜可以收,但指揮權和歸屬權不動。」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重新坐回石凳上,靠在椅背上仰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感慨。
最後他坐直身體,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