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這才走到桌邊。
在副參謀長旁邊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
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從桌邊幾個人臉上掃過。
努力保持著表面的沉穩。
但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前世他只隔著書本和屏幕見過這些人，他們的形象早已刻進了記憶深處。
每一個名字都意味著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每一個面孔都代表著那個時代最堅韌的靈魂。
而此刻，他們就在他面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
副總指揮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陽臉上。
「天陽同志，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周天陽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沒完全壓下去的激動。
副總指揮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
「你這話說的倒是中聽啊。」
劉師長在旁邊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才會有的欣悅。
「天陽，你可知道，你那一仗打完，總部這屋裡熱鬧了好幾天。」
「副總指揮連著看了好幾遍戰報，一邊看一邊笑，好幾宿都沒睡好覺。」
周天陽看了副總指揮一眼。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副參謀長接過了話頭。
「老劉這話不誇張。」
「第107聯隊被全殲的消息傳來那天，副總指揮特意讓炊事班加了個菜，還開了半瓶酒。」
周天陽愣了一下，看向副總指揮。
副總指揮擺了擺手，語氣依然平穩。
「那仗打得確實漂亮，三千多人的聯隊，乾淨利落地吃掉了，不拖泥帶水，不留下後患。」
「我當兵這麼多年，見過的好仗不少，但像你那樣在正面戰場上成建制殲滅鬼子聯隊的，還是頭一回見。」
周天陽聽著這些讚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從772團出來帶那一百二十多個人開始。
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得扎紮實實，每一仗都打得兢兢業業。
但此刻坐在總部這間屋子裡，聽著幾位首長輪番誇讚。
他依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首長過獎了。」
周天陽的聲音帶著幾分誠懇。
「這一仗能打下來，不是靠我一個人的本事，是全團戰士拼了命拿下來的。」
「說得好。」
一直沒怎麼開口的政委這時候說話了，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平和的力量。
「能把自己的功勞歸於部隊，這是當幹部該有的樣子。」
副總指揮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後勤部那批過冬物資，也是你弄來的吧？」
「三千匹布和兩萬斤棉花，解了總部的燃眉之急啊。」
周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刻意謙虛。
「首長，那些物資確實是我想辦法弄到的。」
「戰士們不能穿著單衣過冬啊。」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里的讚許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天陽同志，這次叫你過來，主要是為了新二師接下來的發展問題。」
周天陽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知道這才是正題。
副總指揮的目光從桌上那幅地圖上掃過，然後重新落在周天陽臉上。
「新二師現在是獨立建制，歸總部直接指揮。」
「但你當了師長，應該也知道，一個師和團完全是兩碼事。」
「團級單位靠幾個能打的營就能撐起來，但師級單位要複雜的多。」
周天陽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首先是人員和幹部問題。」
「新二師現在有兩千五百多人，加上了老陳給你送去的五百個新兵，三千餘人。」
「作為一個師來說，這個數字還差得遠。」
「一個師，至少需要五千到六千人才能形成完整的戰鬥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也就是說，你還需要再招兩千到三千人，才能把新二師填滿。」
周天陽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早就想過。
「首長，招兵的事我有經驗，新二團從一百多人發展到兩千五百多人，就是一步步招上來的。」
「有經驗是好事。」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但語氣依然嚴肅。
「但你要清楚，這一回你招的不再是一個團的新兵，是一個師的新兵。」
「兩千多人，分配到各團各營，幹部缺口會非常大。」
「連長、排長、班長，這些基層骨幹，你有足夠的人選嗎？」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然後如實回答。
「目前確實不夠。」
副總指揮沒有責備他，反而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這一點我們考慮過。」
「總部會從其他部隊抽調一批有經驗的連排幹部去支援你，數量不會太多，四五十個左右。」
「剩下的，就得需要你自己想辦法培養了。」
周天陽鄭重地點了點頭。
「首長放心，我已經在考慮從現有戰士里選拔一批苗子進行集中培訓，讓他們儘快成長為合格的基層骨幹。」
「很好。」
副總指揮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是新二師的編制問題。」
「你這個師，打算編幾個團？」
「每個團多少人？」
「這些都要你自己定下來，然後報總部審批。」
周天陽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規劃，然後開口。
「首長，我打算編三個步兵團，每團兩千人。」
「另設一個直屬炮兵營，一個警衛營，一個後勤保障連。」
「各團團長從現有營長中提拔，政委由總部選派。」
「三個團？」
劉師長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
「會不會少了一點？」
「不少了。」
周天陽的語氣篤定。
「三個團加上直屬部隊，滿編就是六七千人。」
「關鍵是先把架子搭穩了再慢慢擴充，如果一上來就攤子鋪得太大，反而容易顧此失彼。」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兩下，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可行，先把架子搭穩，再慢慢充實。」
「你回去之後擬一份詳細的編制方案，報到總部來。」
「是。」
周天陽應聲。
屋裡安靜了片刻。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那張地圖上緩緩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標註著大片空白區域的位置上。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第三件事，也是今天叫你來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們新二師的駐地問題。」
周天陽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地圖上副總指揮點的那片區域上。
那片區域在晉西北，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有兩百多里地。
地圖上標註的地名對他來說有些陌生，但地勢走向還算清晰。
「新二師現在的駐地在李家峪一帶，那裡地形雖然不錯，但空間有限。」
「周圍老百姓也不多，已經不適合一個師級單位長住了。」
「三千人駐紮在那裡，物資補給、訓練場地、兵源補充，都會越來越緊張。」
副總指揮的手指沿著地圖緩緩移動。
從晉東南滑向晉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