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
李家峪的炊煙剛剛升起。
村口的哨兵還在百無聊賴地搓著手取暖。
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哨兵縮著脖子，目光散漫地掃過遠處那條山路。
忽然，他的目光頓住了。
山路的盡頭，出現了幾個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精瘦結實的年輕人，步伐極快，身後跟著九個人沿著山路快速前進。
十個人風塵僕僕，臉上帶著長途奔波之後的疲憊，但腳步絲毫沒有放慢。
哨兵眯著眼辨認了片刻，猛地站直了身體。
「是孫營長！」
他轉身朝村子裡跑去，邊跑邊喊。
「孫營長他們回來了！」
周天陽正在師部院子裡研究那張晉西北的地圖。
他面前放著三份拼在一起的手繪草圖。
上面的線條粗糙但信息量很大。
是他憑藉記憶和副總指揮的隻言片語結合而成。
他正用鉛筆在中心位置標註著什麼。
聽到院子外面的喊聲，放下鉛筆，站起身來。
孫勝利從院子外面大步走了進來。
他此行帶了九個熟悉晉西北地形的老兵，輕裝簡行。
「師長！」
孫勝利站在周天陽面前，立正敬禮。
身後九個偵察兵也陸續走進了院子。
在孫勝利身後站成一排，個個風塵僕僕，但精神頭依然很足。
「辛苦了。」
周天陽拍了拍孫勝利的肩膀。
「進來說。」
孫勝利跟著周天陽走進屋裡。
他接過周天陽遞來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用袖子擦了把嘴。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比周天陽桌上那份更加詳細。
上面標註了地形、河流、村莊和道路。
「師長，我們從岢嵐到五寨，從嵐縣到靜樂，把那一帶的地形大致摸了一遍。」
孫勝利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點到一處標註著密集線條的位置。
「大部分地方跟咱們預想的差不多。」
「山地丘陵為主，溝壑縱橫，適合打游擊，但不太適合大部隊長期駐紮。」
「要麼水源不夠，要麼地形太散，要麼就是周邊太窮，養不了太多人。」
周天陽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孫勝利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岢嵐往南偏移了一段距離。
停在了一個用炭筆重重圈出的位置。
「但有一個地方，非常合適。」
他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黑雲寨。」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黑雲寨在岢嵐以南大約四十里處，坐落在兩山之間的一處半山腰上，地勢極為險要。」
「只有一條路能上去，兩側全是陡峭的山壁。」
「寨子背後的山樑可以通往更深處的山區，如果遇到大股敵人來攻，從後山可以隨時撤進深山。」
孫勝利的手指點在寨子周圍那些密實的線條上。
「寨子本身面積不小，能容納不少人。」
「寨子後面有一道山泉，水量不小，足夠幾千人的日常用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黑雲寨周邊的地形非常有利於防禦。」
「鬼子如果從正面來攻，只有一條路能上來，兩側全是陡坡。」
「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周天陽點了點頭。
從地形上看，黑雲寨確實是個理想的選擇。
但孫勝利特意提到這個地方。
一定還有後話。
果然，孫勝利的語氣變得低沉了幾分。
「但黑雲寨現在被一夥土匪占著。」
「多少人？」
周天陽問道。
「大約一百人左右。」
孫勝利的回答乾脆利落。
「匪首姓謝，叫謝寶慶，是黑雲寨的大當家。」
「還有一個二當家，外號山貓子，真名叫什麼不太清楚。」
「這夥人在黑雲寨盤踞好幾年了，是這一帶最大的土匪勢力。」
周天陽聽到謝寶慶和山貓子這兩個名字時，瞳孔微微一縮。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
但腦海里卻像被一道閃電劈過。
塵封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謝寶慶。
山貓子。
黑雲寨。
這三個詞他太熟悉了。
前世那部《亮劍》電視劇里。
黑雲寨的劇情堪稱全劇最讓人意難平的橋段之一。
魏大勇。
那個在少林寺練過十年武藝的和尚，那個能徒手幹掉四個鬼子的猛人。
那個李雲龍最得力的警衛員，就是死在這個黑雲寨二當家山貓子的手裡。
山貓子帶人伏擊了魏大勇，搶了他的槍，把人殺了。
李雲龍得知消息後勃然大怒。
不顧一切帶著獨立團攻打黑雲寨，要為魏大勇報仇。
謝寶慶知道闖了大禍，殺了八路軍的人，趕緊派人去找孔捷求情。
孔捷當時是新二團的團長，黑雲寨地處新二團防區附近，謝寶慶想通過孔捷說情，保住自己。
孔捷竟然答應了，同意收編黑雲寨，把謝寶慶和他的手下納入新二團的編制。
但李雲龍不管那一套，什麼孔捷說情，什麼已經收編，全不認。
他帶人打下黑雲寨，親手砍了山貓子的腦袋，為魏大勇報了仇。
結果因為擅自行動被降了級。
從團長降成了營長。
後來才又慢慢升了回來。
周天陽記得很清楚。
當時看那段劇情的時候，他心裡憋著一口氣，難受了好幾天。
魏大勇死得太冤了。
李雲龍雖然最後報了仇，但自己也受了處分。
而謝寶慶和山貓子那兩個禍害百姓的畜生。
如果不是李雲龍一意孤行，差點就搖身一變成了八路軍的人。
但那是電視劇里的劇情。
現在是1938年年底。
他是周天陽，新二師的師長。
黑雲寨，謝寶慶，山貓子，這些名字不再是屏幕上的故事，而是一群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而孫勝利剛才說得很清楚，這伙土匪惡名遠揚。
這意味著，謝寶慶和山貓子在現實中確實是一幫禍害百姓的畜生。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神冷了下來。
這一世，可輪不到他李雲龍出手了。
黑雲寨作惡多端，禍害百姓。
他新二師自然要為民除害。
先下手為強！
這五個字在他腦子裡清晰地浮現出來。
最重要的是。
黑雲寨的地理位置太好了。
如果拿下黑雲寨，新二師就有了一個現成的駐地。
寨子可以稍作修繕就能用，防禦工事也可以依託地形快速搭建。
省去了從零開始建設營地的時間和精力，對於一個正在轉移途中的部隊來說。
這個價值無法估量。
而且，戰士們不會覺得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而是去解放一個被土匪禍害的地方。
然後住進那個地方。
「孫勝利。」
「到！」
「你辛苦了。」
「先帶戰士們去吃飯休息，黑雲寨的事，我馬上安排。」
孫勝利點頭，轉身帶著偵察兵們走出了屋子。
周天陽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手繪地圖上。
他的手指點在黑雲寨的位置上。
沉默了片刻。
然後抬起頭來，朝院子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戰士從院子裡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師長！」
「去把政委和一營長叫來，就說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是！」
通訊員轉身就跑，腳步聲在院子裡迅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