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院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王秀英先走了進來，她穿著那身新軍裝，整個人看起來利落而幹練。
她在周天陽對面坐下。
目光落在那張手繪地圖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偵察兵回來了？」
「嗯，剛回來。」
緊接著，趙文龍大步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從訓練場上趕來的，額頭上還帶著汗。
「師長，您找我？」
「坐。」
趙文龍在桌邊坐下，目光也落在了那張地圖上。
周天陽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說了偵察兵帶回來的地形情報，說了黑雲寨的具體位置和地形優勢，也說了黑雲寨被土匪占據的現狀。
以及那伙土匪惡名遠揚、禍害百姓的事實。
他只是把黑雲寨的情況客觀地陳述了出來。
王秀英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
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黑雲寨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天陽，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拿下黑雲寨。」
周天陽的語氣平穩而篤定。
「那伙土匪盤踞黑雲寨好幾年，禍害周圍的老百姓，搶糧搶人，無惡不作。」
「咱們新二師既然是抗日的隊伍，就不能看著老百姓被土匪禍害。」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而且，黑雲寨的地形你也聽到了。」
「那地方就是一個天然的軍營，寨子現成，工事現成，水源充足，訓練場地也有。」
「如果拿下來，咱們新二師到了晉西北之後，不用從零開始。」
趙文龍的目光亮了起來。
他往前湊了湊。
仔細看了看那張地圖上黑雲寨的標註，然後一巴掌拍在桌上。
「師長，打！」
「咱們新二師打鬼子打了好幾場硬仗，打土匪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百來號土匪，一個衝鋒就拿下了。」
周天陽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王秀英倒是冷靜得多。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沿著黑雲寨周圍的地形線劃了一圈。
「天陽，黑雲寨的地形確實不錯。」
「但從地形上看，也有一個麻煩。」
「你是說正面強攻的問題？」
「對。」
「黑雲寨只有一條路能上去，兩側全是陡坡。」
「如果正面硬打的話，咱們就算火力再猛，也得付出傷亡。」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咱們剛到晉西北，第一仗就要有人犧牲，部隊的士氣會受影響。」
周天陽點了點頭。
「大姐說得對。」
「所以，不能蠻幹。」
「你打算怎麼打？」
周天陽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等高線緩緩移動。
從黑雲寨的後山方向繞了個圈。
「孫勝利說，黑雲寨後面有一道山泉，是從後山的山壁上流下來的。」
「這說明從後山可以靠近寨子，否則那道泉水不可能從寨子後面流出來。」
趙文龍的目光也追著周天陽的手指看過去。
「師長的意思是，從後山摸上去？」
「對。」
「從後山摸進寨子，幹掉他們。」
周天陽的語氣沉穩。
「土匪不是鬼子，戰鬥力有限，警惕性也不高。」
「只要摸進寨子，他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王秀英仔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方案可行。」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大姐您說。」
「你打算帶多少人去？」
「警衛排，三十個人就夠了。」
周天陽的語氣平靜。
但那個數字讓趙文龍一下子站了起來。
「三十個人？」
「師長，打一百多個土匪，您就帶三十個人？」
「夠了。」
「黑雲寨的地形，人多反而施展不開。」
「後山摸進去的人也不能多，人多了動靜大，容易被發現。」
「三十個人，剛剛好。」
趙文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周天陽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王秀英倒是沒有急著反對。
她看著周天陽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的意思是，主力部隊按原計劃轉移，你帶著警衛排去打黑雲寨？」
「對。」
「我帶著警衛排先去黑雲寨，把寨子拿下來。」
「主力部隊按計劃轉移，到了晉西北之後，直接進駐黑雲寨。」
王秀英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行。」
「但我有一個條件。」
「大姐您說。」
「讓趙文龍帶一個連跟著你。」
「不是讓他打仗，是讓他接應。」
「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有人能頂上去。」
周天陽想了想，沒有拒絕。
「好，讓趙文龍帶一個連在附近待命。」
趙文龍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凳子上。
「師長，您就說什麼時候動手吧。」
「明天一早出發，到時候看情況，當天晚上就動手。」
「是！」
趙文龍站起身，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王秀英也站了起來，走到周天陽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了片刻。
「天陽，我知道你打仗有一套。」
「但這一次是新二師到晉西北的第一仗，只許贏，不許輸。」
「大姐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秀英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屋子。
周天陽獨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黑雲寨的位置上又點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院子外面。
「通訊員！」
「到！」
「去把馬勇叫來。」
「是！」
通訊員轉身跑了出去。
周天陽走回屋裡，把桌上那張地圖收了起來。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夜色已經徹底降臨了。
北風從太行山的方向吹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寒意。
周天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落在遠處的那片山影上。
片刻後。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馬勇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新軍裝，進門後他先朝周天陽立正敬禮。
「師長，您找我？」
「坐。」
周天陽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馬勇坐下，腰板挺得筆直，等著他開口。
「孫勝利回來了，偵察隊把晉西北的地形摸清楚了。」
周天陽把黑雲寨的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然後看著馬勇。
「我打算明天一早帶警衛排出發，先去把黑雲寨拿下來。」
馬勇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但沒有急著說話，等著他繼續。
「你今晚把警衛排的人都召集起來，把明天出發的事交代清楚。」
「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馬勇點了點頭，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
「師長，警衛排三十個人夠不夠？」
「要不要多帶點人？」
「夠了。」
「黑雲寨的地形擺在那裡，人多反而礙事。」
周天陽的語氣很篤定。
「趙文龍帶一連在後面接應。」
「你今晚讓戰士們把裝備都檢查一遍。」
馬勇站起身，立正回答。
「是！」
「師長，那我先去安排了。」
「去吧。」
馬勇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很快就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