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天不亮。
李家峪還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馬勇已經把警衛排的三十個人全部召集到了打穀場上。
三十個人在幾分鐘之內就完成了列隊。
他們站在寒風中，身上穿著新配發的深灰色棉軍裝，腰間扎著武裝帶。
左胯別著匕首，右胯掛著手槍。
每個人都背著一支MP40衝鋒鎗，彈藥袋裡壓滿了彈匣。
警衛排。
新二師最精銳的部隊，沒有之一。
這三十個人每一個都是老兵中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
從最早跟隨周天陽從772團出來的那一批骨幹里精挑細選。
最終留下來的這三十個人。
每一個都能在任何情況下獨立完成作戰任務。
他們的單兵素質、戰術素養、配合默契程度。
放眼整個八路軍。
都找不出第二支能與之匹敵的。
此刻，三十個人站在打穀場上，鴉雀無聲，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個身影上，等著他開口。
周天陽站在隊伍前面。
他背著那把用舊布包裹著的狙擊步槍。
看起來跟普通戰士沒什麼區別。
當他站在那裡的時候。
整個打穀場上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
「同志們。」
周天陽開口了，聲音不高。
但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叫黑雲寨。」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那地方在晉西北，被一夥土匪占著，大約一百來號人。」
「匪首叫謝寶慶，二當家叫山貓子。」
「他們在那一帶盤踞了好幾年，搶糧搶人，禍害老百姓，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
他頓了頓。
「咱們新二師要轉移到晉西北，黑雲寨那個位置，就是咱們未來的駐地。」
「所以這一仗，不光是為老百姓除害，也是為咱們自己找一個安身的地方。」
「任務很簡單，把黑雲寨拿下來。」
「但是有一個前提，動作要快，動靜要小，不能打草驚蛇。」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三十個人，一百多個土匪，你們怕不怕？」
「不怕！」
三十個人齊聲回答。
聲音在打穀場上空迴蕩著。
周天陽點了點頭。
「出發。」
就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馬勇轉身，大手一揮。
三十個人無聲地動了起來。
排成兩列縱隊，跟著周天陽朝村口走去。
半個小時後。
一營一連的一百多名戰士，也出現在了打穀場上。
趙文龍站在隊伍前面，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師長帶著警衛排先去黑雲寨，咱們跟在後面接應。」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記住了，咱們的任務是接應，不是衝鋒。」
「但萬一師長那邊出了什麼意外，咱們必須第一時間頂上去。」
「都聽明白了？」
「明白！」
一百多人齊聲回答。
趙文龍大手一揮。
「出發！」
隊伍沿著山路快速推進。
朝著晉西北的方向急行軍。
周天陽一行人走得很快。
警衛排的三十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尖子，體能遠超普通戰士。
即便背著槍枝彈藥和乾糧，他們的步伐依然輕快而穩健，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時間流逝。
來到了第二天。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步伐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一種從容的節奏。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兩側的地形，把沿途的山川溝壑逐一記在心裡。
這些地形信息。
對將來新二師在這一帶的活動至關重要。
隊伍穿過了一片片枯黃的莊稼地，翻過了一道又一道低矮的山樑。
沿途偶爾能看到幾個廢棄的村莊。
房屋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堵斷壁殘垣立在寒風中。
有些村口的水井已經乾涸了，井台上長滿了枯草。
這一帶的老百姓被鬼子和土匪禍害得不輕。
中午時分。
隊伍在一個山坳里停下來休息。
戰士們各自找了塊石頭坐下，從乾糧袋裡掏出饅頭啃了幾口，又喝了幾口水。
前後不過十分鐘就重新上路了。
馬勇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支MP40衝鋒鎗，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山路。
他偶爾會蹲下身來查看路面上的痕跡，判斷有沒有人在這條路上活動過。
「師長。」
馬勇放慢腳步，等周天陽走上來後低聲說了一句。
「前面再翻過兩道梁子，就是黑雲寨的外圍了。」
「按照孫營長給的情報，後山那條小路應該在這附近。」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前方的山勢。
這裡的山地比李家峪那邊更加陡峭。
「讓大家打起精神。」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
「到了地方先摸清楚情況再說。」
馬勇應了一聲，轉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三十個人同時加快了腳步。
隊形也變得更加散開，每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大了一些。
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太陽已經偏西了。
前方的地形越來越複雜，山路也越來越窄。
兩側的灌木叢變得密集起來，有些地方幾乎要側身才能通過。
馬勇再次放慢了腳步。
回過頭來朝周天陽看了一眼。
周天陽點了點頭。
馬勇轉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隊伍無聲地停了下來。
周天陽快步走到隊伍前面，蹲在一叢灌木後面向前方望去。
前方大約一里地外。
一座山峰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山峰的半腰處，隱約能看到幾間房屋的輪廓和一些木質的柵欄。
那些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地分布在山腰上，從遠處看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黑雲寨。
周天陽觀察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朝馬勇招了招手。
「馬勇，你帶兩個人先去偵察一下。」
「看看後山那條小路的具體位置，看看寨子後方的布防情況。」
「摸清楚了就回來，不要驚動他們。」
馬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轉身朝身後點了兩個人。
那兩個戰士無聲地走上前來，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貓著腰，沿著灌木叢的陰影處快速朝黑雲寨後山的方向摸去。
他們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灌木叢中。
周天陽蹲在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那三個身影。
他抬起右手，朝身後的戰士們做了個手勢。
其他人無聲地散開，各自找到了隱蔽的位置。
有人趴在灌木叢後面，有人蹲在石頭旁邊，有人依靠樹幹作為掩體。
所有人的槍口都對準了黑雲寨的方向。
周天陽從背上取下了那把狙擊步槍。
架在面前的石頭上，透過瞄準鏡觀察著黑雲寨的動靜。
暮色中，寨子裡的火光已經亮了起來。
那是土匪們生火做飯的動靜。
幾縷炊煙從寨子中央的屋頂上裊裊升起，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身影在寨子裡走動，步伐懶散，看不出任何警惕。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天色越來越暗了。
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剩下一個沉默的輪廓。
黑雲寨的輪廓也越來越不清晰。
只有那幾點昏黃的火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周天陽收起狙擊步槍，靠在石頭後面，閉上了眼睛。
他在等馬勇回來。
等天黑透。
等動手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