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王秀英緩緩說道。
「天陽，三個團同時撒出去招兵，動靜不小。」
「萬一被鬼子的偵察人員發現了怎麼辦？」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所以招兵的路線要散開，不要集中在一個方向。」
「每個班都走不同的路線，每個小組都單獨行動。」
「就算其中有幾個小組被發現了，也不會影響整體。」
王秀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就在這時。
大廳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兵從外面跑了進來。
氣喘吁吁，額頭上帶著汗。
「師長！」
周天陽抬起頭。
「怎麼了？」
通訊兵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雙手遞過來一封電報。
「師長，剛剛收到的電報。」
「重慶發來的。」
周天陽接過電報。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
電報不長，但內容讓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致電新二師師長周天陽。」
「貴部在晉東南連戰連捷，戰功卓著，實為國民革命軍之楷模。」
「委員長極為關切貴部近況，望告知貴部當前駐地位置，以便國民政府統籌協調後續裝備及補給事宜。」
電報的最後落款是軍事委員會。
周天陽把那封電報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重慶在問新二師的駐地。
這封電報表面上是一封正常的聯絡電報，但背後的用意讓他不太舒服。
國民政府知道新二師轉移了，但不知道轉移到哪裡去了。
他們想知道新二師的確切位置，目的很明顯。
在晉東南的時候，他們可以隨時派人來接觸。
但到了晉西北之後，距離遠了。
他們需要知道新二師的確切位置才能繼續維持聯繫，繼續施加影響。
周天陽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
他知道國民政府的情報系統一直被鬼子滲透得很厲害。
如果他們知道了新二師駐地的確切位置，鬼子那邊很可能也會通過某種渠道獲取到這個信息。
黑雲寨的防禦體系還沒有完全建成。
重炮和高射炮才剛剛到位，還沒有進行實彈試炮。
部隊也還沒有完成滿編。
三個團撒出去招兵，連架子都還沒搭起來。
這個時候如果鬼子的掃蕩部隊找上門來，新二師會非常被動的。
他需要時間。
需要爭取一定的時間。
王秀英在旁邊看完了那封電報，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你打算怎麼回？」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給重慶回電。」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篤定。
「就說新二師已經轉移到晉西北。」
「正在全力開闢新的根據地。」
「駐地尚在選址之中，待選定之後再行匯報。」
王秀英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模糊處理？」
「對。」
周天陽點了點頭。
「晉西北這麼大，只說在晉西北，不說具體位置。」
「讓他們自己去猜吧。」
「這樣既回應了他們的關切，又沒有暴露咱們的位置。」
王秀英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這個說法可以。」
「既不得罪他們，也不給他們任何有用的信息。」
周天陽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然後把那張紙遞給通訊兵。
「照這個發。」
通訊兵接過紙，立正敬禮。
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周天陽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張草圖上。
重慶那邊的事暫時處理了。
但後續還會有更多類似的情況。
隨著新二師的名聲越來越大，各方勢力都會把手伸過來。
他需要在這張網越收越緊之前。
把新二師的根基扎得足夠深。
「大姐。」
他開口了。
王秀英看著他。
「招兵的事，你那邊也要同步推進。」
「政工幹部跟著各團的招兵小組下去，一邊招兵一邊做群眾工作。」
「讓老百姓知道新二師是什麼隊伍，讓老百姓知道跟著新二師有奔頭。」
王秀英點了點頭。
「我已經安排好了。」
「每個團的政工幹事都分配了對應的村子，跟招兵小組同步下去。」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重慶那封電報來看。
國民政府那邊已經有些著急了。
他們想知道新二師的確切位置，想繼續維持聯繫，想繼續施加影響。
但他們不清楚新二師到底在晉西北的哪個角落，這讓他們坐不住了。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讓他們著急去吧。
他需要的是時間。
幾個月的時間，把新二師擴充到七千人。
把黑雲寨的防禦體系建起來，把周邊的群眾工作做紮實。
到那時候，不管誰來，不管來多少，他都有底氣了。
第二天一早。
天剛亮，黑雲寨就熱鬧起來了。
三個團的戰士們已經整裝待發，在寨門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隊。
一團的戰士們站在東側，二團在中間，三團在西側。
周天陽站在寨門口，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今天，他們就是去替新二師招兵買馬的。
趙文龍站在一團隊伍前面，背著一支M1加蘭德，腰板挺得筆直。
田成軍站在二團隊伍前面，神色沉穩，目光平靜。
孫勝利站在三團隊伍前面，正在跟旁邊的連長交代著什麼。
周天陽走到隊伍前面，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
「同志們，今天是新二師成立以來第一次大規模招兵。」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你們是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裡有老百姓，有土匪，也可能有鬼子的眼線。」
「你們要做的，是讓老百姓相信新二師是一支真正打鬼子的隊伍。」
他頓了頓。
「招兵不是拉壯丁，不是抓人。」
「是讓那些願意跟著我們打鬼子的人，自己走出來，站到我們的隊伍里。」
「聽明白了嗎？」
「明白！」
三個團的戰士齊聲回答。
「出發！」
周天陽大手一揮。
三個團同時動了起來。
一團朝著北側的山路走去。
二團朝著南側的小路走去。
三團分成兩路，一路往東，一路往西。
隊伍很快就消失在了各個方向的山路上。
周天陽站在寨門口，看著那些身影漸漸遠去，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山路。
周天陽收回目光，轉身朝寨子裡走去。
王秀英跟在他身後。
「天陽，你覺得能招到多少人？」
周天陽走了幾步，然後開口。
「一個團最少能招到五百人吧。」
他頓了頓。
「三個團加起來，一千五到兩千人，問題應該不大。」
「一個月之內，新二師的總人數就能突破五千。」
王秀英沒有再說話，但她的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
周天陽走在寨子的土路上，心裡默默盤算著。
五千人，距離七千還差兩千。
但至少比現在的三千多強了一大截。
等各團招兵回來之後，再進行一輪選拔和整訓。
新二師的架子就能真正搭起來了。
到那時候。
他才有足夠的底氣。
面對接下來必然會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