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太原城。
特高課駐地。
山田正雄站在那幅山西全境地圖前面。
手裡的鉛筆在晉西北那片區域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他的目光沿著那些標註著山川河流的線條緩緩移動。
最後停在了幾個可能存在八路軍活動的位置上。
「人都派出去了?」
他身後站著情報課的三個組長。
資歷最老的那個上前一步,立正回答。
「報告課長,五個小組,一共五十人,昨天已經全部出發了。」
「坐火車到忻縣,從忻縣分頭進入晉西北,互不交叉,各自行動。」
「路線呢?」
「第一組從忻縣往西走,走靜樂、嵐縣方向。」
「第二組從忻縣往西北走,走寧武、五寨方向。」
「第三組走岢嵐、保德方向。」
「第四組從太原直接出發,走汾陽、離石往北。」
「第五組繞遠路,從榆次方向進入晉西北。」
山田正雄點了點頭。
手指在地圖上那五個方向各點了一下。
「任務都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了。」
「主要任務是偵察晉西北的地形,摸清那一帶有沒有八路軍大部隊活動的痕跡。」
「同時深入村莊,側面打聽八路軍的情況。」
「記住一點。」
山田正雄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三個人臉上。
「不要正面接觸八路軍的人,不要暴露身份。」
「每到一個村子,不要進太多人,一兩個人單獨進去,跟老百姓搭話,用逃荒的的藉口搭話。」
「問到了就走,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嗨。」
「還有。」
山田正雄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如果發現八路軍的大部隊駐紮在某個地方,不要靠近偵察,遠遠地看一眼就撤回來。」
「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傳回來。」
「嗨。」
三個人同時立正。
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山田正雄獨自站在地圖前面,目光依然落在晉西北那片區域上。
……
晉西北。
特高課的便衣小組已經分散行動了。
第一組從靜樂出發往西走,兩個穿著破爛棉襖的男人混在趕集的老百姓中間,一路走一路打聽。
他們在一個村子裡停留了半天,找到村口一個曬太陽的老漢。
藉口討水喝,跟老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大爺,這村周圍有沒有當兵的來過?」
「當兵的?」
「沒有。」
老漢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去年倒是來過一夥土匪,搶了不少東西。」
「後來就不來了。」
「什麼樣的土匪?」
「還能什麼樣的,拿著槍,騎著馬,見什麼搶什麼。」
「不過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今年沒見著。」
「那有沒有抗日的隊伍來過?」
「聽說這一帶來了一支打鬼子的隊伍。」
老漢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
「我們這村子偏,大路都不從這兒走,當兵的誰往這兒來?」
兩個便衣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問。
喝完水,道了謝。
轉身朝下一個村子走去。
第二組從寧武方向進入晉西北。
走了一天,翻了兩道山樑,在五寨的一個村子停了下來。
他們進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隨便找了一戶人家借宿。
那戶人家只有老兩口,男人六十多歲,佝僂著腰,話不多。
女人耳朵不太好,一直在灶台旁邊忙活。
便衣藉口逃荒路過,想借宿一晚。
老兩口沒多問,給他們騰了一間偏房。
第二天一早,其中一個便衣早早起來,幫老兩口劈了一堆柴。
老漢看他們勤快,話就多了幾句。
「你們從哪兒來的?」
「太原那邊逃過來的,家裡房子被鬼子燒了,待不住了。」
老漢嘆了口氣。
「這年月,哪兒都不安生。」
「大爺,您這村子周圍,有沒有來過大部隊?」
「聽說這一帶最近有八路軍活動。」
老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前陣子聽隔壁村的人說,岢嵐南邊那邊有人見過大部隊。」
「說是有幾千人,穿著軍裝,背著槍,往山里去了。」
「但具體在哪兒,我也說不清。」
便衣的耳朵豎了起來。
「岢嵐南邊?」
「嗯,好像是那個方向。」
「不過我也是聽說的,沒親眼見過。」
「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來天前吧,記不太準了。」
便衣沒有再追問,又幫老漢幹了點活,然後藉口趕路告辭了。
兩人出了村子,快步朝五寨方向走去,走了半里地。
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
從懷裡掏出小本子快速寫了幾行字。
第三組走的是岢嵐方向。
他們從忻縣出發後一路往西,翻過了好幾道山樑。
這一組的組長是個三十來歲的鬼子。
叫小林次郎,在特高課幹了五六年了,經驗豐富。
他帶著兩個人走得很快,每到一處村子都停下打聽。
但每次只派一個人進村,另外兩個人在村外等著,以防萬一。
他們在岢嵐以北的一個村子裡得到了一個有價值的線索。
一個放羊的老漢告訴他們,前兩天有個年輕人騎著馬從北邊來,在村子裡討了碗水。
老漢問什麼隊伍,年輕人說是打鬼子的隊伍,就在南邊山里。
老漢追問在哪座山,年輕人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喝完水就走了。
「南邊山里。」
小林次郎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他站在村口,向南望去。
遠處是一片連綿的群山,層巒疊嶂,一眼望不到頭。
那片山區太大了,幾千人藏進去。
就像一把沙子撒進了海里。
但至少方向對了。
他轉過身,帶著兩個人繼續往南走。
第四組走的是汾陽、離石方向。
他們從太原出發後一路往西,渡過了汾河,進入了呂梁山區。
這一組走得最慢,因為地形太複雜了。
溝壑縱橫,道路稀少,很多村子之間連路都沒有,只能靠翻山越嶺。
他們打聽了十幾個村子,得到的信息大同小異。
沒有人見過大部隊,沒有人聽說過八路軍的大規模活動。
第五組從榆次方向進入晉西北,走的是最東邊的路線。
五個小組,分散在晉西北不同的方向,各自打聽著同一個目標。
新二師的確切位置。
與此同時。
黑雲寨以北約三十里處。
一個叫李家溝的村子。
村子不大,四十來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山溝的兩側。
村口,幾個老漢正蹲著曬太陽聊天。
趙文龍帶著一個班的戰士沿著山路走到了村口。
他今天走了一上午的路。
從黑雲寨北側的山路出來,翻了整整兩道山樑,才找到了這個村子。
路上遇到兩個老鄉,打聽了一下。
說李家溝是方圓十幾里地內最大的一個村子,人口多。
趙文龍便直奔這裡來了。
他穿著一身新軍裝,腰板挺得筆直。
身後的九個戰士也穿著整齊的軍裝,背著槍,步伐利落。
十個人排成一列,從山路上走下來的時候,遠遠看去像一支正規軍的巡邏隊。
村口那幾個老漢同時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警惕。
趙文龍走到村口,在距離那幾個老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側過身,朝身後的戰士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在村口等著。
然後自己一個人走上前去,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