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曬太陽呢？」
趙文龍走到最近的一個老漢面前。
蹲下身，語氣隨和得很。
「我是八路軍新二師的。」
那個老漢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那身新軍裝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站在村口的戰士。
手裡的菸袋鍋子握緊了幾分。
「八路軍？」
「對，打鬼子的隊伍。」
趙文龍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大爺，抽一根？」
老漢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
趙文龍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團煙霧。
「大爺，我打聽個事。」
「啥事？」
「這村子裡，最近有沒有外人來過？」
老漢吸了口煙，想了想。
「外人？」
「有啊，今天上午來過兩個，說是從太原逃過來的，路過這裡。」
「一個小時前就走了。」
趙文龍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人？」
「什麼樣的？」
「三十來歲，穿著破棉襖，說是做小買賣的。」
「說話口音倒是太原那邊的，我聽不太準。」
「他們問了什麼沒有？」
老漢又吸了口煙，像是在回憶。
「問了，問咱們村有沒有來過大部隊。」
「我說沒有。」
「他又問這周圍有沒有。」
「我說不知道。」
「然後就沒再問什麼，走了」
趙文龍吸了口煙，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目光沉了幾分。
「大爺，那兩個人除了問大部隊的事，還問別的了嗎？」
「別的？」
老漢搖了搖頭。
「沒問什麼，就是閒聊。」
「問收成怎麼樣，日子過得咋樣，還問了問咱們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大山或者深溝之類的。」
趙文龍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他又跟老漢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村子裡的戶數和人口情況。
然後站起身，朝村口那些戰士們招了招手。
十個人走進了村子，在打穀場上停了下來。
趙文龍讓戰士們把背包放下，先歇一歇，他自己朝一個正在院子裡劈柴的中年漢子走了過去。
「大哥，忙著呢？」
他蹲下身，幫那漢子扶住一根木柴。
「我是八路軍新二師的，來咱們村招兵。」
「想問問，村裡有沒有願意參軍的年輕人？」
那漢子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穿著軍裝的戰士。
「招兵？」
「對，打鬼子保家鄉。」
「自願報名，不強迫的。」
漢子把斧頭放了下來，用袖子擦了把汗。
「你們是八路軍？」
「對。」
「今上午有兩個從太原逃過來的人，也問了你們的事。」
趙文龍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李家溝。
村子安靜得很，炊煙從幾間屋頂上裊裊升起，幾個孩子在巷口玩耍。
他知道，那兩個便衣來過之後。
這個村子已經不再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世外之地了。
鬼子的眼線已經伸到晉西北來了。
他們正在一個個村子地打聽，正在一點點地縮小範圍。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趙文龍轉過身，朝戰士們喊了一聲。
「都過來。」
九個戰士快步跑了過來，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從現在開始，你們九個人分成三個小組，每組三個人。」
「一組留在李家溝，挨家挨戶做工作。」
「另外兩組，一組往東去趙家坳，一組往西去王家溝。」
「能招多少招多少，傍晚在這裡匯合。」
「是！」
九個戰士迅速分好了組。
三個人留在李家溝。
另外六個人分成兩組，各自朝著東邊和西邊的村子快步走去。
趙文龍自己留在李家溝。
李家溝有四十多戶人家，他一家一家地敲門，一家一家地坐下來聊。
問家裡有幾口人，問有沒有適齡的年輕人，問願不願意參軍打鬼子。
有的老百姓聽到八路軍三個字，眼睛立刻就亮了。
有人拉著趙文龍的手，問東問西，問自己的兒子能不能去。
也有的老百姓還是帶著戒心，不願意多說，問幾句就關上了門。
趙文龍也不勉強，客客氣氣地道了別，繼續往下一家走。
走到村子東頭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蹲在自家院門口磨一把柴刀。
那年輕人瘦高個，臉曬得黝黑，一雙眼睛亮得很。
看到趙文龍走過來，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趙文龍腰間的手槍上。
「你是八路軍的？」
「對。」
年輕人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我想參軍。」
趙文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爹娘同意嗎？」
「他們同意了。」
「家裡幾個兄弟？」
「我是老大，下面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趙文龍點了點頭。
按照招兵的規矩，獨生子不招，家裡有老人需要照顧的不招。
這年輕人有弟弟，符合條件。
「你叫什麼名字？」
「李狗蛋。」
「行，明天一早到村口集合。」
「帶上你的東西，跟我走。」
李狗蛋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是！」
他轉身跑進了院子裡。
「我這就收拾！」
趙文龍看著他跑進跑出的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轉身繼續朝下一家走去。
……
當天晚上。
趙文龍在李家溝村東頭那間空出來的屋子住下了。
屋子是村里一個老漢讓出來的，說是兒子去外面，屋子空著也是空著。
不如給八路軍同志歇腳。
趙文龍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在土炕上鋪了些乾草，湊合了一夜。
他剛躺下沒多久，院子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是往東去趙家坳的那三個人回來了。
趙文龍翻身坐起來，點著了油燈。
三個人推門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團長，我們回來了！」
為首的那個班長叫劉青，是趙文龍手底下的老兵，跟了他好幾年了。
「趙家坳那邊怎麼樣？」
劉鐵柱在炕沿上坐下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趙家坳比李家溝小一些，三十來戶人家。」
「我們挨家挨戶問了一遍，有六戶人家願意讓兒子參軍。」
「六個？」
趙文龍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對，六個都是十七八歲，身體結實，家裡也都同意。」
趙文龍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李家溝這邊，他自己跑了半天，談了十幾戶人家，加上李狗蛋。
一共確定了六個人願意參軍。
趙家坳又多了六個。
「還有一個。」
劉青補了一句。
「什麼？」
「趙家坳那邊有個放羊的老漢，說他有個外甥在王家溝，之前就想找八路軍的隊伍，一直沒找著。」
「他讓我們去王家溝的時候順道問一聲。」
趙文龍看了他一眼。
「你們去了？」
「去了。」
劉青點頭。
「王家溝離趙家坳不遠，翻一道梁子就到了。」
「那個老漢的外甥叫王石頭，十七歲，家裡有個哥哥已經成了家，他爹娘也同意。」
「加上他，趙家坳那邊實際上能來七個人。」
趙文龍沒有再追問，但心裡的帳又加了一筆。
一共十三個人了。
他正想著，院子外面又傳來了腳步聲。
往西去王家溝的那三個人也回來了。
為首的是另一個班長，叫周大壯，個子不高但很精幹，也是個老兵。
「團長，我們回來了。」
周大壯進門後沒急著坐下，先端起桌上的水碗灌了兩口。
然後用袖子擦了把嘴，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王家溝那邊怎麼樣？」
「那個村子比李家溝小，只有二十來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