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王秀英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地圖上岔口鎮的位置。
「周桂蘭那一支,是真正可以收編的。」
「她的隊伍紀律好,對老百姓有感情,對鬼子有仇恨,這種人到了新二師不會出問題。」
「而且她是本地人,對這一帶的地形和民情了如指掌,收編之後,她能幫我們在嵐縣方向站穩腳跟。」
「我的意見是,要收,而且要快。」
「趁她還沒有被鬼子壓垮之前,儘快把她們收編。」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劉家坳的位置。
「劉滿囤那一支,可以談。」
「他們都是獵戶出身,槍法好,熟悉山林地形。」
「但他手下的人也比較散漫,收編之後需要花時間整訓。」
「不過這個可以慢慢來,先建立合作關係,再逐步收編。」
「不要一上來就要求他立刻把人拉過來,那樣反而容易讓他產生牴觸。」
她頓了頓,伸出第三根手指。
語氣明顯比剛才凝重了幾分。
「趙老栓那一支,得慎重。」
周天陽看著她,目光沉穩。
「怎麼說?」
「他手底下的人太雜了,有一百多號人,七八十支槍,但真正打過仗的老兵有多少不好說。」
「他的人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是流民和潰兵,紀律性差。」
「我走訪的時候聽老百姓說過,趙老栓的人偶爾會下山來拿東西,雖然不算明搶,但跟拿東西不給錢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直接收編,等於把一幫形同土匪的人拉進了新二師,不但帶不來戰鬥力,反而會壞了我們的風氣。」
她看著周天陽的眼睛,語氣認真而篤定。
「我的意見是,對趙老栓,先接觸、先合作,但不急著收編。」
「等我們在晉西北站穩了,等他自己感覺到壓力了,再談收編的事。」
「到那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他想來,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他不想來,我們也不缺那一百多號人。」
周天陽聽完,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鄧晨。
「參謀長,你的意見呢?」
鄧晨想了想,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
「我同意政委的判斷。」
「不過我想補充一點。」
「你說。」
「這三支隊伍里,周桂蘭是最容易收編的,但也最急迫。」
「她的人少,槍少,子彈缺,被鬼子盯得很緊。」
「如果鬼子組織一次掃蕩,她很可能撐不住。」
「我們最好在最短的時間內跟她達成協議,把她的人接到黑雲寨來。」
他頓了頓,目光在地圖上劉家坳的位置停了一下。
「劉滿囤那邊,可以派一個得力的人去談,先建立正式的合作關係。」
「把統一的指揮框架搭起來,但暫時不要求他立刻把人拉過來。」
「他那邊地理上離我們遠一些,留一個緩衝也好。」
「趙老栓那邊,我傾向於暫時不動。」
周天陽聽完兩人的意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
大廳里很安靜。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就按你們說的辦。」
他看向鄧晨,語氣篤定而利落。
「參謀長,你安排一下,先派人給周桂蘭送信過去,就說我想當面跟她談一談。」
「看她什麼時候方便,我親自去一趟也行。」
鄧晨微微一愣,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師長,您親自去?」
「嗯。」
周天陽點頭,語氣不容商量。
「她是三支隊伍里最關鍵的一環,我想當面看看她是什麼樣的人。」
「而且她一個女同志,在山上帶了這麼久的隊伍,我去了能表達我們的誠意。」
「派別人去,分量不夠。」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出言反對。
周天陽繼續道:
「劉滿囤那邊,派一個能說會道又有經驗的去。」
「你覺得誰合適?」
鄧晨想了想,幾乎沒有猶豫。
「讓孫勝利去吧。」
「他這個人嘴巴活,跟什麼人說什麼話,而且他自己也是從最難的時候熬出來的,跟劉滿囤那種獵戶出身的人有話說。」
「他帶三團這麼久,手底下什麼人都帶過,知道怎麼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行。」
周天陽點頭,目光轉向王秀英。
「趙老栓那邊先放著,不用急著接觸,但偵察排在那一帶的活動不能斷。」
「摸清楚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能打仗的人,有多少是混飯吃的。」
「這些信息以後用得上。」
「我這就去安排。」
鄧晨應道。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身上。
那些年輕人穿著軍裝,在訓練場上排著整齊的隊列,步伐矯健,口號嘹亮。
訓練場邊上,趙文龍正拿著鐵皮喇叭喊口令。
「游擊隊的事,歸根結底是一步棋。」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像是對兩人說的。
也像是對自己說的。
「晉西北的抗日力量,如果不整合在一起,就是一盤散沙。」
「鬼子各個擊破,誰都活不長。」
「但如果整合好了,就是一個拳頭。」
「新二師要做的,就是攥緊這個拳頭。」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半個月之內,這兩支游擊隊的事必須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不管談成什麼樣,不能再拖了。」
王秀英站起身,把筆記本收好。
「我今天下午就去嵐縣方向走一趟,先把周桂蘭那邊的基礎工作做一做。」
「等你跟她見面的時候,不至於太生分。」
周天陽點了點頭。
「好。」
鄧晨也站起身。
「師長,那我就去安排孫勝利那邊的事。」
「另外,趙老栓那邊我讓偵察排繼續盯著,每三天回來匯報一次。」
「去吧。」
三人各自走出大廳,分頭行動。
周天陽站在台階上,看著王秀英和鄧晨的身影分別消失在寨子的兩個方向。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晉西北的局勢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他握在手裡。
但時間始終是最大的敵人。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大廳。
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鉛筆。
地圖上那三個紅色的記號,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黑虎溝,岔口鎮,劉家坳。
三支隊伍,三個方向。
如果都能收攏在一起,新二師的版圖就會從黑雲寨向外擴展一大截。
從岢嵐到嵐縣,從五寨到靜樂。
整個晉西北的中北部地區都將納入新二師的活動範圍。
到那時候,就算鬼子來一個旅團。
他也有足夠的縱深和迴旋空間來應對。
周天陽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連綿的山影上。
遠處的山巒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層巒疊嶂,一眼望不到頭。
這片土地,將在不久之後成為新二師的根基。
而那些願意跟著新二師一起打鬼子的人。
無論是老兵還是新兵,無論是正規軍還是游擊隊。
都將成為這塊根基的一部分。
他走出大廳,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那些新兵。
那些人,才是新二師真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