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
太原機場。
十點四十分。
通訊處的報務員田中義一坐在電台前面，手指按在電鍵上。
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著那架偵察機。
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按照正常流程，偵察機起飛之後每隔十五分鐘就要與基地聯絡一次。
報告位置和飛行狀態。
從早上八點起飛到現在。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一次聯絡。
山本一郎報告說已經進入晉西北上空，偵察完畢之後將立即返航。
從那之後，通訊就斷了。
起初田中義一併不太在意。
山區飛行偶爾會有信號中斷的情況，可能是地形遮擋，也可能是電台故障。
他按照規程繼續呼叫，每隔幾分鐘一次，頻率和波段反覆切換。
但每一次呼叫都石沉大海，那架偵察機就像從天上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田中義一終於坐不住了。
他摘下耳機，站起身朝通訊處主任的辦公室快步走去。
「主任，偵察機已經失聯超過一個半小時了。」
通訊處主任山崎少佐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大約一小時五十分鐘前。」
「之後就沒有任何信號了？」
「沒有了。」
「我嘗試了所有備用頻率和波段，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山崎少佐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太原西北方向的那片山區上，手指在晉西北的位置上點了兩下。
「從時間推算，他應該早就返回了。」
「是。」
「如果只是電台故障，他應該會在返航後主動報告。」
「可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山崎少佐沉默了片刻，他快速判斷了可能的幾種情況。
如果飛機出了機械故障，飛行員會儘量找地方迫降，或者跳傘。
晉西北是山區，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煙，如果迫降成功。
飛行員應該會想辦法聯繫當地駐軍或者據點。
如果飛機被擊落了……
山崎少佐沒有猶豫，拿起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給我接司令部，司令官辦公室。」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是梅津美治郎。」
「司令官閣下，我是機場通訊處山崎少佐。」
「有一件緊急情況需要向您報告。」
「說。」
「今天早晨派出的那架偵察機，在執行晉西北方向偵察任務時失去聯絡。」
「最後一次聯絡是一個多小時前，飛行員報告進入目標區域，之後就沒有任何信號了。」
「我們嘗試了所有備用頻率和波段，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目前無法確認飛機和飛行員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
山崎少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等著對方的回應。
過了好幾秒，梅津美治郎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語速比剛才慢了幾分。
「你確定是失聯，不是電台故障？」
「報告司令官閣下，無法確定。」
山崎少佐如實回答。
「但按照正常情況，如果是單純的電台故障，飛行員會在返航後通過其他方式報告。」
「可是到現在為止，機場方面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那架飛機返航或者迫降的消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過了好一會兒，梅津美治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架飛機最後報告的位置在哪裡？」
「大約在岢嵐以南、五寨以東的區域上空，目標方向是黑雲山一帶。」
「你是說，它在到達目標區域之後失去聯絡的？」
「是的，司令官閣下。」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山崎少佐屏住呼吸，等著對方的指示。
「你那邊現在還有幾架偵察機可用？」
「報告司令官閣下，還有兩架處於隨時可出動狀態。」
「另外一架正在檢修，最快明天上午可以恢復。」
「戰鬥機呢？」
「機場目前沒有戰鬥機駐防。」
「最近能調過來的戰鬥機在哪個機場？」
「報告司令官閣下，最近的是駐大同的飛行戰隊，有一個中隊。」
「從大同到太原，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梅津美治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你聽好了。」
「第一，明天天亮之後，派兩架偵察機同時出動，繼續偵察黑雲山區域。」
「第二，向大同飛行戰隊發電報，命令他們明天上午派四架戰鬥機飛抵太原機場，為偵察機護航。」
「第三，告訴飛行員，保持高空飛行，不要貿然降低高度，注意觀察地面防空火力。」
「嗨！」
「另外，明天出動的偵察機，每架配兩名飛行員，確保有一人專門負責觀察地面情況。」
「嗨。」
「還有，拍回來的照片直接送司令部，不要讓其他部門經手。」
「嗨。」
「去吧。」
電話掛斷了。
山崎少佐放下話筒，發現自己握緊的拳頭裡全是汗水。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通訊處走去。
二十分鐘後。
一封加密電報從太原機場發出。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明日上午，四架戰鬥機飛抵太原機場待命，執行護航偵察任務，不得延誤。」
大同飛行戰隊的回電在半小時後到達。
「收到，明日八時前抵達太原。」
山崎少佐把回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兩架偵察機，四架戰鬥機。
六架飛機同時出動，這種規模的空中偵察，在這一帶的作戰中並不多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山崎少佐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那片山里，到底藏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與此同時。
黑雲寨。
周天陽站在寨子最高處的平台上。
目光落在東北方向那片山谷的方向。
趙文龍派出去的搜索連已經回來了。
帶回了從飛機殘骸中找到的東西。
有一台摔得不成樣子的照相機。
相機的外殼已經裂開了，鏡頭碎了。
但膠捲盒還在。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應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