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參謀長推門走了進來。
他是在接到通知之後第一時間從作戰室趕過來的。
他進門後先看了一眼梅津美治郎的神色，又掃了一眼桌上那份報告。
隨即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司令官閣下，飛機偵察的結果出來了？」
梅津美治郎把那份報告推到他面前，沒有多說。
參謀長接過報告，低頭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看得很快，但每看完一段，眉頭就緊了一分。
等他把報告看完，放下那張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比進來時凝重了許多。
「五架飛機只換了一個準確的位置。」
參謀長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代價不小啊。」
「但值。」
梅津美治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新二師在黑雲山地區。」
「知道了他們至少有八門大口徑高射炮，知道了他們的防空火力覆蓋了東北和正西兩個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麼打？」
參謀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晉西北方向。
從太原的位置出發，沿著公路和鐵路線緩緩向西移動。
經過忻縣、靜樂，最終停在了岢嵐以南那片密集的山脈標註區域上。
「司令官閣下，從太原到黑雲山地區，直線距離兩百多公里。」
「但實際行軍路線，因為地形限制，至少要走出三百多公里的路程。」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公路線劃了一條弧線。
「從太原出發，沿公路經忻縣、靜樂，到達岢嵐，這一段路況還算可以，卡車和炮車都能通行。」
「但從岢嵐往南進入山區之後，路況就急劇下降了。」
他的手指在岢嵐以南那片區域點了點。
「那一帶全是山地，溝壑縱橫，只有幾條蜿蜒的土路能走。」
「重型裝備通行困難，卡車更是想都別想。」
「如果大部隊要進入黑雲山地區，最後幾十里地只能靠徒步。」
梅津美治郎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參謀長繼續說道：
「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派一個旅團從地面進攻，重武器攜帶會非常受限。」
「山炮和步兵炮可能還能拆解之後靠騾馬馱運，但更大的火炮根本上不去。」
「而新二師在黑雲山地區經營了這麼長時間，防禦工事肯定已經做得很完善了。」
「他們居高臨下，有現成的陣地。」
「我們如果只能帶輕武器上去，強攻的代價會非常大。」
他轉過身，看著梅津美治郎。
「所以我的建議是，出動一個旅團的兵力，但必須是齊裝滿員的精銳。」
「不光是步兵，還要配屬工兵和山炮部隊，攜帶足夠的彈藥和炸藥，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說的是哪個旅團？」
「第118旅團。」
參謀長几乎沒有任何猶豫。
「駐防臨汾地區，下轄第119聯隊和第136聯隊，總兵力七千餘人。」
「兵員素質高，訓練紮實，有山地作戰經驗。」
「旅團長山口三郎是陸軍士官學校出身，在華北打了兩年多的仗，對付八路軍很有經驗。」
梅津美治郎沒有立刻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
「第118旅團調走之後，臨汾方向的防務怎麼辦？」
「可以暫時由偽軍接管。」
參謀長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臨汾周邊的幾個縣，偽軍兵力加起來有兩千多人。」
「雖然戰鬥力不如皇軍，但守住據點和縣城沒有問題。」
「等第118旅團打完這一仗回來，再重新部署也不遲。」
梅津美治郎點了點頭。
「補給呢？」
「彈藥方面，旅團本身有儲備。」
「但如果要打一場持久戰，需要從太原兵站再調撥一批。」
「糧食和藥品也要補充。」
「從太原到岢嵐的補給線可以用卡車運輸，但進入山區之後，就只能靠騾馬和人力了。」
參謀長回到辦公桌前坐下，目光沉穩。
「我估算了一下，彈藥、糧食、藥品加上其他軍需物資，至少需要兩百匹騾馬才能完成前送任務。」
「兩百匹騾馬。」
梅津美治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然後點了點頭。
「去準備吧。」
參謀長站起身，立正敬禮。
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梅津美治郎聽到走廊里急促的腳步聲在迅速遠去。
他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份報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把副官叫來。」
片刻之後，副官推門走了進來，立正站好。
「司令官閣下。」
梅津美治郎從桌上拿起一張空白的電報紙，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副官。
「給第118旅團發報，命令他們即刻進入戰備狀態。」
副官接過電報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立正應道：
「嗨！」
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梅津美治郎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
一個旅團，七千餘人，齊裝滿員，攜帶全部輕重武器和充足的彈藥補給。
從紙面上看，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
但他心裡清楚。
那個新二師。
能在正面戰場上全殲皇軍兩個聯隊。
能把黑雲山地區經營成防空火力覆蓋四個方向的堡壘。
這個新二師，不簡單。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折戟沉沙了。
……
半個小時後。
臨汾城。
日軍第118旅團指揮部。
旅團長山口三郎坐在辦公桌後面。
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太原發來的加密電報。
他今年四十二歲，中等身材，臉型方正，顴骨微凸，嘴唇上方蓄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
看完之後，他把電報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睛，朝門口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副官推門走了進來。
「旅團長閣下。」
「去把第119聯隊長和第136聯隊長叫來。」
「嗨！」
副官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山口三郎重新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電報內容不長。
「即刻進入戰備狀態。」
「準備執行大規模掃蕩作戰任務。」
「具體出發時間另行通知。」
雖然電報里沒有寫目標是誰，但山口三郎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能讓第一軍司令部直接下令調動一個整編旅團的。
在當前的華北戰場上，沒有幾個目標夠得上這個級別。
片刻後，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第119聯隊長森本伊市郎大佐和第136聯隊長松井節大佐幾乎同時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