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辦公室。
在辦公桌前立正站好。
「旅團長閣下。」
山口三郎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對面的兩把椅子。
「坐下說。」
兩人同時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裡那份電報上。
山口三郎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電報放在桌上，推到了兩人面前。
「司令部的命令，你們都看一下。」
森本伊市郎先拿起電報，低頭看了一遍。
他今年三十八歲，臉型瘦長，顴骨很高，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書卷氣。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這個人在戰場上極其冷血果斷，下手從不留情。
看完之後，他把電報遞給了旁邊的松井節。
松井節接過電報，看完之後也放下了。
他比森本伊市郎年輕兩歲，體格卻壯實不少，方臉膛，濃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訓練時留下的舊疤。
他帶兵風格比森本伊市郎更直接更莽撞。
但也不是莽夫，該動腦子的時候不含糊。
兩人看完之後。
目光同時落回山口三郎臉上。
山口三郎沒有急著開口，先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山西全境地圖前面。
「你們知道司令部讓我們打哪兒嗎？」
森本伊市郎搖了搖頭。
「電報里沒有說。」
「晉西北。」
山口三郎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個位置。
「八路軍新二師的師部，就駐紮在那裡。」
森本伊市郎和松井節的目光同時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手指點住的位置，眉頭幾乎同時皺了一下。
「新二師？」
森本伊市郎重複了一遍這個番號，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就是那個連續全殲了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的新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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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山口三郎轉過身來，看著兩人。
「司令部的判斷是，新二師的主力部隊目前駐紮在黑雲山地區一帶。」
「他們的防空火力很強，我們派去偵察的飛機，六架被擊落了五架。」
松井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五架？」
「對。」
「偵察機兩架，戰鬥機三架。」
「只有一架戰鬥機逃了回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山口三郎又看向地圖，目光依然落在晉西北那片山區上。
森本伊市郎和松井節坐在椅子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兩個人都在等旅團長把話說完。
但山口三郎似乎並不急著說下去。
他站在地圖前，像是在重新審視那片山區的輪廓。
那裡是連綿的群山，溝壑縱橫，公路稀少，到了二月更加寒冷。
這種地形，他太熟悉了。
華北的山地作戰，他打過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讓他頭疼。
皇軍的裝備優勢在山地中會被大幅削弱，重炮拉不上去，卡車開不進去。
能依靠的只有步兵的腳力和騾馬馱運的輕型山炮。
「司令部的命令，你們都看過了。」
山口三郎終於轉過身來，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從兩個聯隊長臉上緩緩掃過。
「新二師在黑雲山一帶，具體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防禦工事，目前還沒有詳細情報。」
「司令部只說了一句，他們的防空火力很強。」
森本伊市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體，語氣平靜但很直接。
「旅團長閣下。」
「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被全殲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整個華北方面軍都震驚了。」
「那時候的新二師還是一個團。」
「現在已經是一個師了。」
「當時我就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八路軍的團，怎麼可能在正面戰場上吃掉皇軍兩個整編聯隊？」
「你的想法是什麼？」
山口三郎看著他。
森本伊市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那支部隊的裝備水平遠超我們的預估。」
「要麼是他們在某個局部戰場上形成了絕對優勢的兵力和火力。」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我們面對的不是八路軍那種傳統的游擊隊。」
「而是一支具備正面作戰能力的正規部隊。」
松井節在旁邊接過話頭。
聲音比森本伊市郎粗獷一些，語速也更快。
「森本君說得對。」
「我補充一點。」
「司令部讓一個整編旅團去對付一個師的八路軍，從兵力上看我們占了優勢。」
「但問題是，那支部隊此前已經全殲了我們兩個聯隊，意味著他們有能力在正面戰場上跟皇軍旅團級單位抗衡。」
「我們現在用一個旅團去圍剿他們，表面上看是獅子搏兔。」
「但更準確的比喻是，我們用一頭更大的獅子去搏一頭已經咬死過兩頭獅子的猛獸。」
他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山口三郎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松井君這個比喻，說得很難聽，但道理是對的。」
他站起身，又走到地圖前面，手指沿著晉西北的地形線緩緩移動。
「新二師在黑雲山地區駐紮了至少一兩個月。」
「按照八路軍的一貫做法，他們不會只占一個山頭。」
「他們會把周邊幾十里地的村子都經營成自己的地盤。」
「他們會發動老百姓，建立民兵組織，設立觀察哨，把整個區域變成一張情報網。」
「我們的部隊從太原出發，到忻縣，到靜樂，到岢嵐，這一段路還算好走。」
「但出了岢嵐之後，往南進入山區，最後幾十里地只能靠徒步。」
「炮兵和輜重必須靠騾馬馱運。」
「如果新二師在半路上設伏，用他們那種我們還沒完全摸清的火力配置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後果會很嚴重。」
森本伊市郎的目光沉了下來。
「旅團長是在擔心伏擊？」
「擔心。」
山口三郎轉過身來，目光平靜，語氣沉穩。
「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是怎麼被全殲的？」
「根據事後匯總的情報。」
「他們都是在行軍途中遭到伏擊，對方的火力密度遠超常規。」
「一輪射擊就打掉了聯隊的指揮系統。」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失去了統一指揮。」
「被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
「我們第118旅團，如果不吸取教訓，也可能步他們的後塵。」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松井節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里。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山口三郎。
「旅團長閣下，您的意思是，這一仗我們不打？」
「不。」
「我的意思是，這一仗我們必須打。」
「但不能像第107聯隊那樣莽撞地打。」
山口三郎重新在辦公桌前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後繼續說道：
「司令部已經確認了新二師的大體位置，這本身就說明他們已經失去了隱蔽優勢。」
「既然位置暴露了，就沒有搬走的理由。」
「換作任何一支八路軍部隊，在一地經營了這麼久，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會依託地形和預先修築的工事，跟我們打一場正面防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