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防禦戰。」
森本伊市郎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眉頭微皺。
「旅團長，如果新二師真的打算正面防禦，那就說明他們對自己的防禦體系有足夠的信心。」
「他們相信自己的工事能扛住皇軍的進攻，相信自己的火力能壓制皇軍的炮兵。」
「對。」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風險。」
山口三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們在暗處經營了這麼久，我們在明處只能靠偵察機去摸情況。」
「飛機被擊落了五架，什麼情報都沒拿到。」
「這意味著我們對他們的工事布局、火力配置、兵力部署，幾乎一無所知。」
「而他們對我們的行軍路線、兵力規模、進攻時間，可能已經掌握了大概。」
松井節的身體微微前傾。
「旅團長是說，他們在晉西北的情報網？」
「晉西北的老百姓被土匪和皇軍禍害了那麼多年，突然來了一支八路軍。」
「你說那些老百姓會幫誰？」
山口三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開口。
「我帶兵這麼多年，在華北打過不少仗。」
「打正規軍我不怕，打游擊隊我也不怕。」
「我怕的是那種既懂戰術又能跟老百姓打成一片的部隊。」
「你進山，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退兵，他們又冒出來。」
「你分兵，他們集中優勢兵力打你一路。」
「你集中兵力，他們化整為零。」
「這種仗，打起來最頭疼。」
森本伊市郎點了點頭。
「旅團長說得對。」
「新二師跟一般的八路軍不一樣。」
「他們在晉東南打了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然後從容轉移到了晉西北。」
「轉移途中沒有遭受任何損失，說明他們的組織能力和指揮能力都很強。」
「這種部隊，不好對付啊。」
松井節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旅團長，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
「如果我們不正面強攻黑雲山，而是圍而不打呢？」
「用一部分兵力封鎖他們的出路，主力部署在外圍，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他們幾千人困在山上，糧食和彈藥是有限的。」
「圍上一兩個月，他們自己就會撐不住。」
山口三郎沒有立刻回應。
而是看了森本伊市郎一眼。
森本伊市郎會意，先開了口。
「松井君這個思路，聽起來可行，但有一個問題。」
「黑雲山地區的地形太複雜了，山區面積很大，要完全封鎖所有的出路，至少需要三個以上的旅團。」
「一個旅團的兵力如果分散到那麼大的區域裡，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松井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沒有反駁。
山口三郎這時候開口了。
「森本君說得對。」
「圍而不打，對我們來說代價太大，效果還不一定好。」
「但是我們也不能像第107聯隊那樣，傻乎乎地一頭扎進去。」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黑雲山周邊的區域畫了一個大圈。
「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派偵察部隊摸清黑雲山外圍的地形和敵情，不急於推進，把周邊的村莊和道路都摸一遍。」
「第二步，主力部隊跟進，占領黑雲山外圍的制高點，形成包圍態勢。」
「第三步，在做好充分準備之後，再發起總攻。」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聯隊長。
「每一步都要穩，不能急。」
「新二師不是普通的對手，他們全殲了我們兩個聯隊。」
「我們不能用對付普通游擊隊的方式對付他們。」
「必須比他們更耐心，更細緻，更謹慎。」
森本伊市郎站起身，立正回答。
「明白。」
「我會讓第119聯隊的偵察中隊先行出發，摸清黑雲山外圍的地形和敵情。」
松井節也站了起來。
「第136聯隊隨時準備跟進。」
山口三郎點了點頭，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還有一件事。」
「這次行動的補給線很長，從太原到岢嵐，再從岢嵐到前線，中間要經過好幾個游擊區。」
「新二師如果派小股部隊襲擾我們的補給線，會很麻煩。」
「所以，除了作戰部隊之外，還要專門安排一支護衛隊，負責沿途的補給安全。」
「嗨。」
兩人同時應道。
山口三郎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可以走了。
兩個聯隊長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山口三郎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目光落在那份電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旅團，七千餘人，齊裝滿員，重炮、山炮、工兵、輜重，能帶的全部帶上。
從紙面上看，這是一支足夠碾壓一個八路軍師級單位的兵力。
而且第118旅團是華北方面軍的老牌精銳。
打過忻口，打過太原。
兵員素質過硬，軍官經驗豐富，戰鬥力在整個第一軍里都排得上前列。
但他心裡清楚。
第107聯隊難道不是精銳嗎？
第69聯隊難道不是精銳嗎？
那兩個聯隊加在一起，六千多人，齊裝滿員，裝備精良，最終也還是被新二師吃掉了。
而且是被成建制全殲，連建制都沒能保留下來。
那新二師憑什麼能吃掉兩個聯隊？
山口三郎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心裡反覆琢磨著這個問題。
他帶兵多年，從少尉一步步走到旅團長，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對手。
有的部隊靠裝備取勝，有的部隊靠士氣取勝，有的部隊靠地形取勝，有的部隊靠指揮取勝。
但新二師似乎把這些都占全了。
他們有裝備，雖然不如皇軍，但遠超普通八路軍。
他們有士氣，連續打了勝仗，部隊上下的自信心正處於巔峰。
他們有指揮，能在正面戰場上殲滅兩個聯隊的指揮官，絕對不是平庸之輩。
而第118旅團呢？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缺乏對付這種級別對手的經驗。
更關鍵的是。
他的旅團從來沒有在進攻戰中面對過一支擁有如此強大火力的對手。
山口三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司令部為什麼要派第118旅團去？
是因為第118旅團戰鬥力強，還是因為其他旅團抽不開身？
還是說，司令部認為他山口三郎對付八路軍有一套？
如果是前者，那說明司令部對第118旅團有信心。
如果是後者，那說明司令部對他的期望很高。
但無論哪一種，他都不能辜負司令部的信任。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仗，不好打啊。
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