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新二師駐地。
黑雲寨。
周天陽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空戰打完了，五架飛機墜落，一架逃脫。
這個戰果放在任何一支部隊裡都算得上輝煌。
但他心裡清楚。
擊落飛機只是暫時的，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
鬼子確認了新二師的位置，接下來就是調集地面部隊來攻。
這是必然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需要把情況儘快報告總部。
讓副總指揮和幾位首長心裡有數。
周天陽站起身，朝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戰士從院門口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師長！」
「拿紙筆來。」
通訊員應了一聲，快步取來電報紙和一支鉛筆，放在桌上。
周天陽重新坐下，拿起鉛筆。
在電報紙上快速寫了起來。
「新二師於近日連續遭遇日軍空中偵察，經我師高射炮部隊奮力攔截，共計擊落日軍偵察機三架、戰鬥機三架。」
……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
確認數字和事實沒有出入，然後繼續寫下一段。
「綜合近期敵機偵察頻率和規律，以及此前特高課便衣在晉西北一帶的活動情況。」
「日軍已經基本確認我新二師師部及主力部隊駐紮於黑雲山一帶。」
「敵連續派出飛機偵察，其目的絕非單純偵察，而是為後續地面進攻提供目標指引和火力評估。」
「目前黑雲山周邊尚未發現日軍大部隊集結的跡象，但據地形分析和敵此前作戰規律推斷。」
「日軍極有可能調集一個旅團以上的地面兵力，經忻縣、靜樂、岢嵐方向南下，對我黑雲山地區實施大規模掃蕩。」
「預計敵軍行動時間在十天至半個月之間。」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
又想了想，補上了最後一段。
「我師已做好應對準備。」
「各團新兵訓練正在加緊進行。」
「若敵軍來犯，新二師將依託黑雲山有利地形和現有火力配置，堅決抗擊來犯之敵。」
他放下鉛筆，把電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把那張紙遞給站在旁邊的通訊員。
「立刻發給總部。」
「是！」
通訊員接過電報稿，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電報發出去了，總部那邊很快就會知道晉西北的情況。
他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
遠處訓練場上的口號聲依然此起彼伏，各團的訓練還在繼續。
從今天起，時間要以小時計算了。
……
半個小時後。
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指揮室。
副總指揮坐在那張長條木桌的上首，面前放著一張晉西北的詳細地圖。
桌上還放著幾份剛送來的電報，都是從各部隊匯總上來的情報。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文，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速度不快不慢。
這份電文正是周天陽剛剛發來的。
副總指揮看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副參謀長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個茶缸子，正喝著水。
他剛才已經看過了那份電報。
此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副總指揮先說話。
劉師長坐在靠窗的位置，眉頭微微皺著。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份電報上，像是在琢磨著什麼。
政委坐在桌邊，神色平靜。
但眼神里有一種認真琢磨的意味。
「都看過了吧？」
副總指揮終於開口了。
副參謀長最先點了點頭。
「看過了。」
劉師長也點了點頭。
政委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與副總指揮對視了一瞬，表示他已經看完了。
副總指揮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逐一掃過，然後緩緩開口。
「七架飛機，被打下來六架。」
「這個戰果，放在整個八路軍里也是頭一次。」
副參謀長放下茶缸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篤定。
「老總，天陽這個戰果確實不小。」
「但更關鍵的是他後面那一段。」
他的手指在電報上點了點。
「他判斷鬼子已經確認了黑雲山的位置，而且推測鬼子會在十天到半個月之內調集一個旅團以上的地面兵力來掃蕩。」
「這個判斷，我是認可的。」
劉師長聲音不高，語氣篤定。
「這種力度說明鬼子對新二師的位置已經確定了，剩下的就是調兵了。」
政委目光落在副總指揮臉上，語氣平緩但條理清晰。
「鬼子如果調集一個旅團，從集結、準備、出發到進入晉西北，至少需要十天。」
「加上沿途的地形限制和補給困難，半個月是比較合理的估算。」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把整個態勢快速推演了一遍。
新二師在晉西北。
鬼子調動一個旅團，七千多人，齊裝滿員。
新二師現在有七千人，但其中四千是新兵，訓練了不到一個月。
真正能拉上戰場的，還是那三千多老兵。
黑雲山的地形是最大優勢。
正面只有一條路能上去，兩側全是陡坡。
這種地形，進攻方的人數優勢會被大幅削弱。
「天陽那邊，現在有多少能打的兵？」
副總指揮開口了，目光落在劉師長身上。
劉師長想了想，如實回答。
「他上次報上來的數字是七千人。」
「但其中四千多是新招的，訓練時間不到一個月。」
「真正的老兵，還是從晉東南帶過去的那三千多人。」
「三千老兵，加上四千新兵。」
「如果鬼子來一個旅團，七千多人，兵力上基本是對等的。」
副參謀長接過了話頭。
「但天陽那邊還有重炮和高射炮。」
「如果把這些火炮用好，火力上他能占優勢。」
「關鍵在於彈藥夠不夠。」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
「天陽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敢在電報里說堅決抗擊來犯之敵，就說明他心裡有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但我們也不能完全指望他一個人扛。」
「總部這邊，得做好準備。」
劉師長點了點頭。
「老總，您的意思是？」
「第一，給386旅發報，讓老陳那邊密切關注鬼子動向。」
「第二，如果鬼子真的出動一個旅團，新二師那邊壓力會很大。」
「我們要提前想好支援方案。」
政委緩緩說道。
「老總，我同意您的部署。」
「但我有一個建議。」
「你說吧。」
「新二師現在獨立建制，歸總部直接指揮。」
「這次鬼子掃蕩，是檢驗新二師成色的關鍵一戰。」
「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介入太深，反而會影響天陽的指揮自主權。」
「他這個人有分寸，能扛住的事他會自己扛。」
「我們只需要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