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聯隊長閣下。」
通訊兵從後面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
「旅團長回電了。」
森本伊市郎接過電報,低頭看去。
電文很短,只有幾行字。
「第119聯隊立即就地休整,收攏殘部,等待旅團主力跟進。」
「旅團主力預計明日中午前後抵達你部當前位置。」
「另將你部損失情況詳細報告,回電呈報旅團部。」
森本伊市郎看完電報後。
「回電!」
「聯隊將按照旅團長命令執行。」
「詳細損失報告隨後呈報。」
「嗨。」
通訊兵轉身跑回電台旁邊,電鍵聲再次響了起來。
森本伊市郎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旅團主力明天中午到。
也就是說。
他還要在這個地方等上一天一夜。
這地方距離對方的炮位只有十幾公里,雖然不在射程之內。
但對方的觀察哨肯定已經發現了他的位置。
「派一個中隊到北側高地上去,給我盯著黑雲山方向。」
「如果發現任何異常動靜,立刻報告。」
「嗨。」
參謀長轉身去安排了。
森本伊市郎獨自站在路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山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那個名字。
黑雲山。
他的聯隊在這裡被打殘了。
三千七百多人,現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人,所有重裝備全部丟光。
這是他帶兵以來最慘重的一次損失。
甚至比當初在忻口會戰時還要慘。
與此同時。
黑雲寨。
周天陽站在大廳門口,目光落在遠處。
前沿觀察哨的報告已經傳來了。
鬼子的殘部已經撤回了原臨時駐紮地。
大約還剩一千五百人左右,正在休整。
「鄧晨。」
「師長。」
「通知各團,鬼子的先頭聯隊已經被打殘了,但他們的後續聯隊預計明天會趕到。」
「讓一團和二團按原計劃出發。」
「今晚突襲一下鬼子的這個聯隊!」
「是。」
鄧晨轉身去安排了。
……
幾個小時後。
黑雲山以北十五公里處。
森本伊市郎站在路邊一塊石頭後面。
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南方。
現在這地方,距離對方的炮位大約十五公里。
按照白天那些炮彈的射程推算。
十五公里剛好在對方重炮的射程之外。
但不知道為什麼。
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望著南方那片山影,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著。
對方既然能在白天打出那種級別的炮火覆蓋,說明他們的觀察哨對周邊的監視範圍至少能延伸到十五公里以上。
也就是說。
他現在的駐紮位置,在對方的視線之內。
更麻煩的是,他現在的位置和白天遇襲的位置相距不過幾公里。
對方完全可以判斷出他們的撤退方向和大致駐紮區域。
如果對方是那種喜歡打夜襲的部隊。
那今晚就可能會摸上來。
森本伊市郎朝臨時指揮部走去。
參謀長和參謀們都圍在桌前,等著他開口。
森本伊市郎走到桌前,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今晚不能在這裡駐紮。」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參謀長第一個反應過來。
「聯隊長閣下,您是擔心對方會夜襲?」
「對。」
森本伊市郎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他們當前的位置。
「我們從遭遇炮擊的位置撤到這裡,直線距離不過幾公里。」
「對方只要派偵察兵在周邊轉一圈,就能判斷出我們的大致方位。」
「我們今天剛被打殘,部隊的士氣低落,很多士兵連槍都沒有了。」
「如果對方今晚摸上來,我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
「所以,繼續撤。」
「沿來時的路,往後撤。」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聯隊長閣下,往後撤多少?」
「撤到明天旅團主力跟上來為止。」
森本伊市郎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從當前位置往北延伸了大約十公里。
「撤到這條線以北,距離對方炮位至少保持在二十五公里以上。」
「這個距離,對方的觀察哨就摸不到我們的具體位置了。」
「而且旅團主力明天中午前後到達,我們從那裡出發迎上去,正好能會合。」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剛才那場炮擊已經把他們打怕了。
誰也不願意在這片隨時可能被重炮覆蓋的區域裡多待一個晚上。
「傳令下去,全聯隊收拾裝備,半小時之後出發。」
森本伊市郎的聲音變得乾脆利落。
「動作要快。」
「嗨!」
幾個人同時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面很快就傳來了低沉的命令聲。
森本伊市郎獨自站在帳篷里,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山區。
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他們聯隊被打殘了,現在只剩下的這一千五百人了。
如果今晚再被打一次,那他們聯隊就徹底完了。
他不能冒這個險。
絕對不能。
半個小時後。
一千五百多名殘兵沿著來時的土路向北撤退。
隊伍走得很慢,因為不少傷兵是被抬著走的。
他們只想離那片山越遠越好。
另一邊。
黑雲寨新二師師部大廳。
周天陽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作戰地圖上做最後的標註。
他已經把今晚的夜襲計劃全都安排好了。
一團和二團趁著夜色摸到鬼子的臨時駐紮地。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白天被重炮打殘的鬼子,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今晚再來一次夜襲。
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有把握,今晚這一仗能把那個殘廢的聯隊徹底吃掉。
到時候第118旅團的一個聯隊就沒了。
而剩下的那一個聯隊,對付起來便更容易了。
「通訊員。」
「到!」
「問問前沿觀察哨,鬼子那邊有什麼動靜。」
「是!」
通訊員轉身跑了出去。
片刻後,通訊員跑了回來。
「師長,前沿觀察哨報告。」
「鬼子的殘部從下午開始一直在原地休整,沒有明顯異動。」
周天陽點了點頭。
「繼續保持觀察,每隔半小時報告一次。」
「是。」
通訊員轉身跑了出去。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只要鬼子的殘部還在原地不動,今晚的夜襲就有把握打成。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夜襲的路線又推演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
大廳外面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通訊員推門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師長,前沿觀察哨有新的報告。」
「說。」
「鬼子殘部大約在半個小時前向北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