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微微愣了一下。
「什麼？」
「鬼子撤了？」
「前沿觀察哨一直盯著，確認鬼子已經離開了原駐紮位置，向北撤退了。」
周天陽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無語。
又從無語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我他媽的這邊把刀都磨好了，你他媽的跑了？
這上哪裡說理去？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文龍、田成軍、孫勝利、鄧晨、田國強五個人陸續過來了。
他們走進大廳的時候。
看到周天陽的表情，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師長，出什麼事了？」
趙文龍第一個開口問道。
周天陽把鬼子跑了的事說了一遍。
五個人聽了後，大廳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趙文龍先忍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鬼子跑了？」
「跑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北撤了。」
「現在他們離咱們的炮位少說也有二十五公里，我們的重炮夠不著。」
「夜襲部隊也要多跑十幾里地才能摸到他們的位置。」
趙文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田成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
「師長，那今晚的夜襲計劃，還打不打？」
周天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
如果夜襲部隊多跑十幾里地去追，還不一定能追上。
而且鬼子既然主動後撤了，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危險。
後撤之後他們的警戒級別必然會提高，夜襲的突然性會被大幅削弱。
更重要的是。
他們後撤的方向是朝著第118旅團主力來的方向。
如果夜襲部隊追得太深。
一旦跟明天趕到的主力聯隊撞上，那就危險了。
「取消夜襲。」
周天陽語氣篤定地說道。
「讓一團和二團按原計劃集結，任務改成去打掃戰場。」
趙文龍愣了一下。
「打掃戰場？」
「對。」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白天炮擊的那片區域上點了點。
「鬼子的殘部撤了，但他們白天丟在戰場上的東西不會自己跑。」
「那些輜重、彈藥、山炮、重機槍，全部留在原地。」
「咱們今晚派人過去，把能搬回來的全部搬回來。」
「搬不回來的，就地銷毀。」
他轉過身，目光從五個人臉上逐一掃過。
「一團和二團都帶上騾車和繩子，去把戰場打掃乾淨。」
「動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須全部撤回來。」
「是！」
趙文龍和田成軍同時站起身，齊聲回答。
周天陽又看向鄧晨。
「參謀長，你負責協調這次行動，把路線和時間安排好。」
「確保兩個團在天亮之前安全返回。」
鄧晨站起身，語氣沉穩。
「明白。」
周天陽最後看向田國強。
「炮兵團繼續保持戰鬥狀態，防止鬼子主力提前趕到。」
田國強立正回答。
「是。」
五個人陸續走出大廳，腳步聲在院子裡快速遠去。
周天陽獨自站在地圖前面，沉默了片刻後，低聲嘟囔了一句。
「跑得倒是快。」
雖然沒有打成夜襲，但今天白天的炮擊已經把鬼子的先頭聯隊打殘了。
再加上今晚打掃戰場能收回來的那批裝備。
這一仗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了。
二十分鐘後。
黑雲寨的寨門緩緩打開。
趙文龍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一團的戰士們。
一團這次出動了將近七百人，除了留下必要的值守兵力。
幾乎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
每個戰士背上都背著繩子，身後趕著十幾輛騾車。
二團在田成軍的帶領下從寨子西側的小路同時出發。
兩支部隊一左一右，沿著兩條不同的路線朝白天炮擊的那片區域快速推進。
周天陽站在寨門口的平台上，看著兩支隊伍消失在夜色中。
「參謀長，兩邊的通訊都正常吧？」
鄧晨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部電台的話筒。
「正常，每隔二十分鐘聯絡一次。」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望著遠處的夜色。
從黑雲寨到白天炮擊的位置，直線距離大約十公里。
走山路的話，需要翻過兩道山樑，趟過一條乾涸的河溝。
按照夜行軍的速度，一個多小時能到。
趙文龍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
這條路線他白天已經讓偵察兵摸過一遍了，沿途的地形基本都在腦子裡。
「都跟緊了，別掉隊！」
他壓低聲音朝身後喊了一句。
「到了地方抓緊幹活，天亮之前必須趕回來！」
戰士們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走了一個多小時後。
翻過第二道山樑的時候。
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土路上到處都是彈坑，密密麻麻的。
趙文龍停下腳步，蹲在一塊石頭後面向前方觀察了片刻。
月光下，整條土路兩側橫七豎八地躺著鬼子士兵的屍體，綿延出去將近一公里。
那些屍體保持著各種姿勢，有的蜷縮著，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掛在路邊的土坎上。
趙文龍站起身，轉身朝身後的戰士們打了個手勢。
「到了，開始幹活。」
「三人一組，散開搜索。」
戰士們無聲地散開了。
三人一組，沿著土路兩側開始地毯式搜索。
有人彎腰撿起地上的三八大蓋，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然後背在肩上。
有人蹲在屍體旁邊，解下腰間的子彈盒和手雷袋。
有的兩人一組，把那些倒在地上的九二式重機槍抬起來，四個人合力扛著往騾車方向走。
整個打掃戰場的過程有條不紊。
田成軍那邊的二團也在同一時間展開了行動，從土路的另一端向中間推進。
兩支部隊像兩把梳子，把整片戰場從頭到尾梳了兩遍。
趙文龍蹲在一輛被炸翻的騾車旁邊。
上面是一箱箱的彈藥。
「好東西。」
他拍了拍箱子，朝身後喊了一聲。
「來兩個人，把這箱子彈搬上車！」
兩個戰士快步跑了過來，一人抬一頭，把彈藥箱搬上了騾車。
趙文龍站起身，繼續朝前走。
走了沒幾步，他又看到了一門被炸翻的山炮。
那門山炮的炮管已經歪了，炮架散了一地。
但旁邊散落的炮彈箱子還是完好的。
他蹲下身撬開箱蓋看了一眼，裡面放著十幾發山炮彈。
「這個也搬，炮彈單獨裝車，小心點。」
旁邊的戰士們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把炮彈箱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