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軍那邊的進度也不慢。
他帶著二團的戰士們一路從東往西梳,已經搜了將近一里地。
一個班長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
「團長,這挺機槍是完好的。」
田成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裝上,繼續搜。」
打掃戰場的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文龍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了,準備撤。」
他朝身後喊了一嗓子。
「各連清點人數,檢查物資,十分鐘之後出發!」
戰士們加快了速度,把最後幾箱彈藥搬上騾車。
趙文龍站在路中間,粗略地掃了一遍。
十幾輛騾車全部裝得滿滿當當的。
上面堆著步槍、機槍、彈藥箱、炮彈箱,還有幾門拆解開的山炮部件和一堆擲彈筒。
那些實在帶不走的零散物資。
按照周天陽的交代,被集中到了一處,澆上了汽油。
趙文龍劃了根火柴扔了進去,火焰騰地一下躥了起來。
「撤!」
他朝隊伍揮了一下手。
帶著人沿著來時的山路快速往回走。
田成軍那邊的二團也同時開始撤離。
兩支隊伍沿著兩條不同的路線朝黑雲寨方向跑步前進。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黑雲寨的輪廓。
寨門口的哨兵遠遠地就看到了這支隊伍,連忙跑回寨子裡去報信。
趙文龍帶著人走到寨門口的時候。
周天陽已經站在平台上了。
「師長,回來了。」
趙文龍站定,喘了口氣。
「能搬的全搬回來了,搬不走的全部燒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騾車,粗略估了一下數量。
「卸車入庫,清點造冊,然後讓戰士們去吃飯休息。」
「是。」
趙文龍轉身朝寨子裡喊了一嗓子。
一團和二團的戰士們開始七手八腳地卸車。
周天陽站在平台上,看著那些物資被一件件搬進倉庫。
整個卸車的過程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趙文龍蹲在倉庫門口,拿著一個本子,一邊清點一邊記錄。
「步槍八百多支,歪把子輕機槍二十多挺,九二式重機槍六挺,山炮四門。」
「各種炮彈五百多發,手雷六百多枚,子彈六萬多發,其餘零碎物資若干。」
他走到周天陽面前,把清單遞了過去。
周天陽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錯。」
他把清單遞給鄧晨。
「參謀長,登記造冊,入庫。」
「是。」
鄧晨接過清單,轉身朝倉庫走去。
……
另一邊。
夜色如墨,山道崎嶇。
森本伊市郎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拖著長長隊形的士兵,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從下午遭遇新二師重炮轟擊開始,他的部隊就一直在趕路。
此刻,一千五百餘名士兵拖著疲憊的雙腿,在漆黑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聯隊長,前面就是漳水河了。」
副官松田少佐湊上來。
「過了河,再走十里地,就能和旅團主力會合。」
森本伊市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河對岸隱約可見的幾點燈火上,那是旅團主力宿營地的方向。
那些燈火在夜色中搖曳不定。
給了他一絲希望,卻又讓他心中更加沉重。
他回想起白天那場噩夢般的遭遇。
新二師的重炮來得太突然了,那些炮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落在他的行軍縱隊中。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親眼看著那些炮彈將那一片夷為平地。
凌晨三時。
部隊終於抵達了旅團主力駐地。
這是一個叫做雙塔村的小村莊。
位於山坳之中,四周有矮山遮擋,算是一個天然的隱蔽所。
村中此時已經住滿了旅團主力的士兵。
森本伊市郎的部隊只能在村外的打穀場上臨時駐紮。
「各大隊自行尋找位置休息。」
森本伊市郎對松田少佐吩咐道。
松田少佐領命而去。
森本伊市郎翻身下馬,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樣。
他已經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了,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胡茬子長了滿臉。
「帶我去旅團長那裡。」
他對身邊的一個衛兵說道。
旅團臨時指揮部設在村中一戶地主的老宅里。
院子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哨兵。
看到森本伊市郎走來,立即立正敬禮。
「森本聯隊長,旅團長正在等您。」
一個哨兵說道,為他推開了院門。
森本伊市郎整理了一下軍服,儘管軍服上沾滿了塵土和汗漬,但他仍然盡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院子。
正堂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
昏暗的燈光下。
旅團長山田少將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地圖,正用紅藍鉛筆在上面標註著什麼。
旁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軍官。
那是另一個聯隊的聯隊長小林大佐。
「旅團長閣下,森本前來請罪!」
森本伊市郎在門口站好。
啪地一聲行了一個軍禮,腰彎成了九十度。
山田少將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鉛筆,打量著面前這個狼狽不堪的部下。
森本伊市郎的軍服上滿是泥漬,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菸灰。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
「辛苦了,坐下說吧。」
山田少將的聲音比森本伊市郎預想的要平和得多。
「旅團長閣下,卑職指揮不力,導致部隊遭到敵軍重炮突襲,傷亡慘重。」
「懇請旅團長嚴懲!」
森本伊市郎沒有起身,依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我說了,坐下說。」
山田少將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森本伊市郎這才直起身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匯報一下具體情況。」
山田少將說道。
森本伊市郎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匯報昨日的遭遇。
「我部於昨日下午四時許,行至石門溝一帶時,突然遭到敵軍炮火襲擊。」
他頓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時刻。
「敵人的第一輪炮彈就精準地落在了我行軍縱隊中。」
「我當時判斷,至少是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重炮,而且數量不少於四門。」
「你確定是150毫米重炮?」
小林大佐插嘴問道。
「確定。」
森本伊市郎點頭。
「炮彈的爆炸威力極大,彈坑直徑超過五米。」
「我在南苑作戰時見過這種口徑的炮彈,不會判斷錯。」
他繼續往下說。
「敵人的炮擊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分三個波次,打得非常有章法。」
「第一波打掉了我的前衛大隊,第二波打在了輜重隊上,第三波覆蓋了我的後衛。」
「我判斷,敵人至少有完整的炮兵編制,甚至可能更多。」
山田少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和小林大佐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傷亡情況呢?」
山田少將繼續問道。
森本伊市郎低下頭。
「截至現在,已經確認陣亡的士兵有兩千二百二十七人。」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損失了兩千多人,這僅僅是一次遭遇炮擊造成的損失。
「你的部隊現在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山田少將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