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梅津美治郎坐直了身體，緩緩說道。
「給第39旅團關原六發電報。」
「電文如下。」
「第118旅團於今日上午在雙塔村遭八路軍新二師主力突襲，目前情況不明。」
「據最後電報判斷，該旅團可能已全軍覆沒。」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收緊。
「你部抵達晉西北後，不得貿然推進，不得輕敵冒進。」
「新二師戰鬥力遠超此前評估，擅長主動出擊、先發制人。」
「你部應在充分了解當面敵情之後，再做下一步行動。」
「務必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嗨！」
機要室主任應道，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
另一邊。
一個小時後。
槍聲已經消失了。
那些躲在廢墟和彈坑裡負隅頑抗的鬼子殘兵。
被一團和二團的戰士們一個一個地清理乾淨了。
沒有俘虜，也沒有人提出要抓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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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雙塔村安靜了下來。
村子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到處都是彈坑，密密麻麻的，有的深過膝蓋，有的連成一片。
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從村南到村北，從村東到村西，幾乎每一處都有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田成軍跟趙文龍在村子中碰了頭。
「你那邊怎麼樣？」
田成軍問道。
「差不多了。」
趙文龍用手背擦了把額頭的汗。
「你那邊呢？」
「北側全部清完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田成軍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片被炮火犁過的村子。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這一仗打完，第118旅團就算是徹底沒了。」
趙文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站在那裡，各自沉默著。
周天陽沿著村南那條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的土路往裡走，警衛排的幾個戰士跟在他身後。
他的目光從那些倒塌的房屋和橫陳的屍體上逐一掃過，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時，趙文龍和田成軍一前一後迎了上來。
「師長。」
兩人同時立正敬禮。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確認他們沒有受傷之後才開口。
「情況怎麼樣了？」
「基本肅清了。」
趙文龍回答道。
「村子裡的鬼子全部清理完畢，沒有漏網的。」
「剛才派人去外圍檢查了一遍，村子周邊兩里地內沒有發現逃散的鬼子。」
「咱們的傷亡呢？」
周天陽問出了那個他最在意的問題。
趙文龍和田成軍對視了一眼，趙文龍先開了口。
「一團這邊，還在統計。」
「目前各連報上來的數字不太完整，但初步來看，陣亡的很少，大部分是輕傷。」
田成軍接過話頭。
「二團那邊也差不多。」
「暫時沒有陣亡。」
周天陽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點了點頭。
「立刻組織全面清點。」
「是！」
兩人同時應聲。
「另外。」
周天陽又補了一句。
「所有傷員集中到村南那片空地上去，讓衛生員統一處理。」
「重傷員優先安排，輕傷自行包紮。」
「明白。」
趙文龍和田成軍各自轉身去安排了。
周天陽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那些戰士們已經開始按連排為單位散開，分片包幹，挨個院子檢查過去。
有人在清點繳獲的武器彈藥。
把散落的槍枝集中到一起。
有人翻找鬼子的屍體口袋，搜出彈藥盒和隨身物品。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朝村北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
周天陽來到了炮兵陣地。
田國強正在指揮炮手們拆卸炮管，把迫擊炮從陣地上撤下來。
「師長。」
「炮兵團這邊怎麼樣？」
周天陽問道。
「炮管溫度都降下來了，沒有損壞。」
「彈藥消耗大概用掉了四成，剩下的都還在。」
田國強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
「各炮位都沒出問題，通訊也一直通暢。」
周天陽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這一仗炮兵團打得很好。」
「火力覆蓋壓制了鬼子的所有重火力，為步兵圍殲創造了條件。」
田國強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
「師長，裡面結束了？」
「結束了。」
周天陽的語氣很平靜。
「第118旅團，從旅團長到下面的士兵，全部消滅了。」
「一個都沒跑掉。」
田國強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朝炮兵團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朝炮手們喊了一聲。
「動作快點，把傢伙都收好了。」
周天陽站在山坳邊緣，看著炮兵團有條不紊地拆卸陣地。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朝雙塔村的方向走去。
村里已經開始大規模清點了。
一團和二團分頭行動。
有人負責清點繳獲的武器彈藥。
有人負責把那些散落的彈殼和裝備歸攏到一起。
周天陽朝正在清點物資的趙文龍走了過去。
「文龍，統計什麼時候能出來？」
趙文龍正在核對一張物資清單，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再給我半小時。」
「好，統計完了送到村北那片空地上去，我在那邊等著。」
「是。」
半個小時後。
趙文龍和田成軍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師長，統計結果出來了。」
周天陽抬起頭來，看著兩人。
「全殲日軍第118旅團殘部，共計斃敵五千餘人。」
趙文龍念著統計表上的數字。
「其中旅團長一人，聯隊長兩人。」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念。
「繳獲三八大蓋兩千餘支，歪把子輕機槍二十餘挺，九二式重機槍六挺，各類子彈十餘萬發，其他物資若干。」
「其他的武器彈藥什麼的都被炸了。」
周天陽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田成軍接過話頭。
「我方傷亡統計。」
「一團陣亡一人，重傷一人，輕傷十餘人。」
「二團陣亡一人，重傷兩人，輕傷十餘人。」
周天陽沉默了好一會兒。
陣亡兩人，重傷三人，輕傷二十多人。
兩個陣亡的代價，換來了五千多鬼子的命。
這個戰損比，放在任何一場戰鬥里都是難以想像的。
但戰爭不是數字遊戲。
那兩個陣亡的戰士，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有自己的家人。
「陣亡同志的名字記下來了嗎？」
周天陽問道。
「記下來了。」
田成軍回答。
「遺體已經收攏好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
「把能搬走的物資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地銷毀。」
「一團負責搬運物資，二團負責處理鬼子屍體。」
「天黑之前，務必全部撤出雙塔村。」
「是！」
兩人同時應聲，轉身大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