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另一邊。
第39旅團正在行軍。
這是從臨汾出發的第一天。
按照原定計劃，再走七天左右就能抵達岢嵐以南地區，與第118旅團的殘部會合。
隊伍排成一條長長的行軍縱隊。
第77聯隊在前，旅團直屬部隊和第26聯隊居中，第78聯隊在後面。
關原六騎在馬上。
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腦子裡在盤算著行程。
按照當前的行軍速度，今天傍晚應該能到達前方那個叫石嶺鎮的地方宿營。
從臨汾到岢嵐，前一段是平川，中間是丘陵，後一段是山區。
到了岢嵐以南那一片，就全是山地了。
路只會越走越窄，騾馬走得越慢，炮車更慢。
他這一天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
如果新二師在半路上設伏怎麼辦。
從理論上講，新二師固守黑雲山更有利。
他們有完整的防禦體系，有重炮支援。
他們沒有理由放棄自己的優勢地形，跑出來打伏擊。
但凡事無絕對。
那個周天陽能全殲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
能在正面戰場上吃掉第118旅團的一個聯隊。
這個人用兵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關原六在出發之前就反覆叮囑過各聯隊長。
行軍途中務必保持警惕，前鋒要派出尖兵，兩側要派出偵察，不要給敵人任何可乘之機。
這一天行軍下來，一切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跡象。
但他的心裡始終有一層隱隱的不安。
說不清那層不安究竟來自哪裡。
按照他在華北打了幾年的經驗，越是平靜的時候，越是要出問題。
就在這時。
通訊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旅團長閣下！」
「司令部急電！」
關原六勒住馬，翻身下來。
他從通訊兵手裡接過那份電報，低頭看去。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然後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電報不長，只有幾行字。
「第118旅團於今日上午在雙塔村遭八路軍新二師主力突襲，經激戰後全軍覆沒。」
……
關原六把那份電報看了兩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站在他旁邊的副官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副官跟了關原六好幾年，對旅團長的脾性再熟悉不過。
關原六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平時就算打了敗仗也很少在臉上表現出什麼。
但此刻，他的臉色白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暫，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但副官看到了。
「旅團長閣下……」
關原六沒有說話。
他把那份電報收好，目光落在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
118旅團的五千多人，連旅團長帶兩個聯隊長在內，全部玉碎。
連一天的時間都不到。
從早晨被突襲到徹底覆滅，前後不過大半天的時間。
一個旅團，就這麼沒了。
關原六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他推斷出了事情的全過程。
新二師趁第39旅團還在路上，搶在他們39旅團到達之前，集中主力主動出擊，打掉了第118旅團的殘部。
這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新二師兵力充足，火力強大，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完成一次師級規模的攻堅戰。」
「第二，新二師指揮官異常果斷，他根本不打算被動防禦，而是主動把握戰機，先發制人。
這種人，最難對付。
關原六轉身朝身後看了一眼。
隊伍已經停了下來，前面的士兵站在原地待命，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收回目光，朝身邊的副官說了一句。
「傳令下去，全旅團原地休整，就地構築警戒陣地。」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關原六叫住了他。
「讓通訊兵通知各聯隊長和參謀長，立刻到旅團指揮部來。」
「就說有緊急軍情。」
「嗨。」
副官轉身快步跑去傳達命令了。
關原六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上。
從這裡到岢嵐，還有好幾天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第118旅團的覆沒，意味著新二師現在已經騰出了手。
他們打完了雙塔村之後。
下一步就是等著第39旅團送上門去。
半個小時後。
參謀們在谷地邊緣的一處土坎後面臨時搭起了指揮帳。
說是指揮帳，其實就是用幾塊帆布撐起來的一個簡易棚子，四面透風。
關原六走進指揮帳的時候，小林光一已經到了。
第77聯隊長小林光一大佐四十出頭，方臉膛，濃眉大眼，身材魁梧。
他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張行軍地圖，正在低頭看著什麼。
看到關原六進來，他抬起頭來。
「旅團長閣下，聽說司令部有急電？」
關原六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把那張行軍地圖拉到自己面前，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緊接著，中村正雄和高橋一郎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中村正雄是第78聯隊長。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困惑。
顯然只知道有急事，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高橋一郎是野炮第26聯隊長。
他進門後沒有說話，走到桌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等著關原六開口。
最後進來的是旅團參謀長大野少郎大佐。
他是五個人里唯一負責具體作戰計劃和情報分析的人，關原六對他很信任。
大野進門後朝關原六點了一下頭。
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五個人到齊了。
關原六站在桌前，目光從四個人臉上逐一掃過，然後開口了。
「剛剛收到司令部的急電。」
「第118旅團，在雙塔村全軍覆沒了。」
指揮帳里安靜了一瞬。
小林光一的手停在了地圖上。
他抬起頭來，看著關原六，眉頭微微皺起。
「全軍覆沒？」
「對。」
「旅團長山田正雄少將、第119聯隊長森本伊市郎大佐、第136聯隊長松井節大佐以下五千餘人，全部玉碎。」
「無一生還！」
中村正雄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高橋一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是炮兵出身，打過的仗多，經歷過的大場面也不少，心理素質比步兵指揮官更穩定一些。
但此刻他也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反應。
大野參謀長的臉色最為凝重。
他是搞情報分析和作戰計劃的。
第118旅團被全殲這件事，對他來說首先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此前對新二師的所有評估全部作廢了。
第118旅團殘部四千多人，守在雙塔村里，有簡易工事，有山炮，有重機槍。
按照正常的攻防比例。
想要要攻下這種陣地，至少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和優勢火力。
可新二師做到了，時間只用了一天不到。
這說明他們的火力優勢遠不止此前判斷的那些。
大口徑重炮只是冰山一角。
他們可能還有更多沒有暴露出來的火力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