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原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們的火炮被炸了,我們的輜重也丟了。」
「退路也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話說給每一個人聽。
「但這不是我們後退的理由!」
「你們是帝國陸軍的勇士,是天皇陛下的軍人!」
「我們來這裡,是來消滅敵人的,不是來送死的!」
「你們想一想,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打勝仗的!」
「是來為天皇陛下開疆拓土的!」
「你們如果在死之前能殺一個敵人,那你們就是勇士!」
「你們如果在死之前能殺兩個,那你們就是英雄!」
「你們如果什麼都不敢做就死了,那你們就是懦夫!」
「你們會被帝國拋棄,會被家人唾棄,會被歷史遺忘!」
「今天,我只會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關原六,會站在最前面。」
「我會第一個衝鋒!」
「如果你們還有人願意跟著我。」
「就拿起你們手裡的槍,哪怕是撿起地上的刺刀,跟我一起往前沖!」
「但是!」
他拔出了腰間的軍刀,刀尖朝前。
「如果你們選擇往後跑,就不要再自稱是帝國陸軍的軍人了!」
「因為你們不配!」
「你們不配活著!」
「你們不配見到你們的父母妻兒!」
「因為你們已經丟盡了他們的臉!」
他把軍刀高高舉起。
「天皇陛下萬歲!」
那些殘兵們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有人抬起了頭。
有人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三八大蓋。
有人把刺刀重新裝在了槍口上。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那股子被逼到絕路上的決絕,已經取代了剛才的麻木。
關原六看著那些朝他靠攏的身影,目光依然平靜。
他把軍刀橫在身前。
一步一步朝著黑雲寨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三千多個殘兵跟著他,沿著公路向南緩慢推進。
半個小時後。
關原六帶著殘部來到了黑雲寨正面陣地以北大約五六百米的位置。
山路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前方那片坡地。
坡地頂部就是新二師一團的主陣地。
從關原六的位置往前看。
能看到那些用岩石和沙袋壘成的工事輪廓,能看到那些黑洞洞的射擊孔。
能看到那些在工事後方的戰壕里隱約晃動的身影。
關原六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那三千多個殘兵也停了下來。
關原六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把軍刀,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陣地。
他在心裡快速判斷著。
正面那片坡地大約有四五百米寬,坡度不算太陡,但也不算平緩。
兩側有延伸的土坎和岩石,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新二師把工事設在那片坡地頂部,居高臨下,正面對著他的方向。
從山下往上沖,要經過那片四五百米寬的開闊坡地。
沒有遮蔽,沒有掩體,沒有可以躲避子彈和彈片的地方。
就算衝到陣地前面,那些工事也足以擋住任何輕武器的射擊。
這確實是一條死路。
關原六把目光從陣地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殘兵。
「帝國的勇士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前面就是敵人的陣地。」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沒有了武器,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累了。」
他的目光從那些臉上一一掃過。
「我們只有往前走,往前打,往前沖。」
「衝過去,我們就有活路。」
「沖不過去,我們也能死在衝鋒的路上。」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帝國的勇士們,跟我來。」
「殺敵報國!」
「天皇陛下萬歲!」
關原六把軍刀舉過頭頂,刀尖朝前。
然後邁開步子朝前方那片坡地沖了過去。
他身後那些殘兵們愣了一瞬。
然後有人跟著他沖了出去。
一個接一個,十個接十個,百個接百個。
那些殘兵們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朝前方的陣地沖了過去。
隊形已經不存在了。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有人沖在前面,有人落在後面。
但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那片坡地頂部的陣地。
關原六跑在最前面。
一個旅團長,帶著一個旅團和野炮聯隊來掃蕩,結果連人家的陣地都沒摸到就被打殘了。
這是恥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衝鋒的路上。
關原六把軍刀握緊了幾分,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
一團指揮所。
趙文龍蹲在一處用沙袋壘成的掩體後面,手裡端著望遠鏡朝北面觀察。
他看到那些鬼子的殘兵從公路上涌了出來,沿著坡地朝他的陣地沖了過來。
隊形散得很開,有的人跑得很快,有的人跑得很慢。
但那三千多人同時朝一個方向沖的畫面,遠遠看去還是很有壓迫感的。
趙文龍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拿起通訊器。
「炮兵團,我是趙文龍。」
「目標,陣地前方坡地,鬼子衝鋒隊形。」
「二十門迫擊炮,三輪急射。」
通訊器里傳來回應。
「收到。」
緊接著,一團陣地後方那片凹地里。
二十門六十毫米迫擊炮同時發出了沉悶的出膛聲。
炮彈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坡地飛去。
第一輪炮彈落在鬼子衝鋒隊形的正中間。
爆炸的火光在坡地上炸開,彈片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飛濺。
那些正在衝鋒的鬼子士兵們被炮彈炸了個正著。
有的人直接被炸飛出去,有的人被彈片擊中倒下,有的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炮彈接連而至。
二十門迫擊炮的射速是每分鐘二十五發以上,三輪急射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炮彈落點均勻地覆蓋了整個衝鋒隊形,從坡地中段到坡地頂端,每一段都有炮彈落下。
那些鬼子殘兵們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本來就已經沒有了火炮支援,沒有了重機槍掩護,甚至連步槍都沒有幾支。
面對這種密度的炮火覆蓋。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有人趴在地上試圖躲避,有人掉頭往回跑,有人繼續往前沖。
但不管他們做什麼,炮彈都能覆蓋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關原六跑在隊伍最前面。
第一輪炮擊的時候他還在跑。
第二輪炮擊的時候他還在跑。
第三輪炮擊的時候他還在跑。
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有的被彈片擊中頭部,有的被炸斷了腿,有的直接消失在了爆炸的煙霧中。
但關原六還在玉碎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