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寨,師部指揮室。
周天陽站在桌前,通訊器一直拿在手裡。
前沿觀察哨的報告每隔五分鐘就傳回來一次。
他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腦子裡默默算了一下。
三個聯隊的殘兵加在一起,大約三千五百到四千人之間。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少一些。
之前炮火覆蓋的密度太大了。
sFH18的150毫米炮彈和88炮的彈片在整條公路上疊加殺傷。
那些沒被打死的,也多半帶著傷,跑不動了。
他在心裡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打法。
剩下的那點殘兵,用重炮去轟,有點浪費炮彈了。
鄧晨從旁邊快步走了過來。
手裡也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戰報。
「師長。」
「從我們的陣地往前推,第77聯隊的殘部距離正面陣地大約六公里,第78聯隊大約七公里,第26聯隊大約九公里。」
「三個聯隊的殘部之間還有一定的距離,沒有完全靠攏。」
周天陽點了點頭。
「據前沿觀察哨報告,三個聯隊的殘部很多沒有武器。」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關原六還在往南推。
這個人確實硬氣,打到這個份上了還在往前沖。
但他手裡那點殘兵,連槍都端不穩了,拿什麼衝鋒?
周天陽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拿起通訊器。
「趙文龍!」
「田成軍。」
耳機里幾乎是立刻傳來了回應。
「一團收到。」
「二團收到。」
「你們兩個團現在什麼位置?」
趙文龍先開了口。
「一團已進入正面陣地,各營連就位。」
田成軍的聲音緊隨其後。
「二團在北側和西側陣地上,隨時可以出擊。」
周天陽點了點頭,兩個團都到位了。
「聽著,從現在開始,高射炮和重炮不再參與本次作戰。」
他的語氣平穩而篤定。
「炮兵團調迫擊炮上去。」
「六十毫米的,二十門一組,分三組。」
「一組配合一團,一組配合二團,第三組作為預備。」
耳機里安靜了一瞬。
田國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師長,只用迫擊炮?」
「對。」
周天陽的語氣不容置疑。
「鬼子的殘兵已經沒剩多少了,用重炮打他們是浪費。」
「迫擊炮夠用了。」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而且,這也是一次練兵。」
「各團的新兵都練了這麼久,打靶打得再好,沒上過戰場都是虛的。」
「這次鬼子已經是強弩之末,正好讓新兵們見見血。」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在指揮室里迴蕩著。
「一團,二團,準備出擊。」
「炮兵團迫擊炮組隨行,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目標只有一個,全殲鬼子的第39旅團,一個不留。」
「是!」
耳機里傳來幾人的回應。
周天陽放下通訊器,目光從指揮室里幾個人臉上掃過。
「鄧晨,你繼續盯著,隨時向我報告戰況。」
「孫勝利,三團繼續留在寨子裡待命,如果前線出現意外情況,你隨時頂上。」
兩人同時應聲。
周天陽站在地圖前面。
目光落在那條已經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公路線上。
三個聯隊的殘兵,大約三千多人。
他手上的兩個步兵團,加上炮兵團的火力,對付這點殘兵綽綽有餘。
他拿起通訊器,呼叫前沿觀察哨。
「我是周天陽,報告鬼子殘兵最新位置。」
「報告師長,第77聯隊殘部距離正面陣地約五公里,正在沿公路緩慢推進。」
「第78聯隊殘部距離約六公里,第26聯隊殘部距離約七公里。」
「三個聯隊之間仍有距離。」
「繼續觀察,每五分鐘報告一次。」
「是。」
周天陽把通訊器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關原六還在帶著人往前走。
他一定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麼。
往後退也是死,往前沖也是死。
與其窩囊地死,不如死在衝鋒的路上。
這個老鬼子,倒也有幾分骨氣。
周天陽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推演著接下來的戰鬥。
二十門迫擊炮一組,每分鐘能打出四百發炮彈。
這個火力密度對付幾千人的殘兵,足夠了。
關鍵是步炮協同。
周天陽想到這裡,拿起通訊器。
「趙文龍,田成軍。」
「到。」
「告訴戰士們,鬼子的殘兵已經沒有多少彈藥了,大部分連槍都沒有。」
「穩著打。」
「是!」
周天陽放下通訊器,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
寨子裡的訓練場上,三團的戰士們正在待命。
他們這次不參戰,但隨時準備增援。
……
前沿陣地。
一團指揮所。
趙文龍蹲在一處用沙袋壘成的掩體後面,手裡端著望遠鏡朝北面觀察。
公路上到處都是彈坑,密密麻麻的連成一片。
彈坑之間躺著鬼子的屍體,有的橫七豎八地趴在路面上。
那些還活著的鬼子正在沿著公路緩慢向南移動。
一團的陣地上,各營連已經進入了射擊位置。
戰士們趴在戰壕里,槍口對準了公路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鬼子的殘兵們在公路上緩慢地往南移動。
用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才終於陸續匯聚到了黑雲寨以北大約四公里的位置。
第77聯隊的殘部先到。
小林光一已經陣亡,剩下的幾個中隊長勉強把隊伍收攏在一起。
大約還有一千多人。
這些人的軍裝已經破爛不堪,有人丟了鋼盔,有人沒了步槍。
有人身上纏著帶血的繃帶。
一瘸一拐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第78聯隊的殘部隨後趕到。
中村正雄也陣亡了。
比第77聯隊更慘,還剩不到八百人。
建制已經完全打散了。
鬼子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了麻木和茫然。
最後趕到的是第26聯隊的殘部。
關原六帶著剩下的兩千多人,從後面慢慢地趕了上來。
三支殘兵在公路上匯合後。
關原六的目光從那些士兵臉上一一掃過。
將近四千人的殘兵,沒有一個人臉上帶著戰鬥的勇氣和必勝的信念。
有的只是恐懼、茫然和麻木。
關原六看著這些人,大聲說道。
「帝國的勇士們!」
「我是關原六,你們的旅團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望向他的士兵。
「我跟你們一樣,渾身是土,滿臉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