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周天陽把外面的通訊員叫了進來。
「師長。」
通訊員走到桌前，立正站好。
「記錄電報內容。」
周天陽緩緩說道。
「老規矩，還是兩封電報。」
通訊員迅速拿起鉛筆，等待記錄。
他跟著周天陽時間不短了，知道所謂老規矩是什麼意思。
一封加密的，詳詳細細。
發給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把戰果、傷亡、彈藥消耗、部隊狀態全部寫清楚。
另一封明碼的，簡明扼要。
發給外界看的。
專門用來宣傳戰果。
周天陽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從第39旅團進入黑雲山區的行軍路線。
從炮擊的時機選擇到步兵圍殲的協同配合，每一個環節都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第一封，加密，發總部。」
周天陽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緊不慢。
「新二師於今日對進入黑雲山區之日軍第39旅團及配屬野炮第26聯隊實施圍殲作戰。」
「戰鬥已於今日下午結束。」
他頓了頓，通訊員快速記錄著。
周天陽的口述有一個習慣。
不快不慢，每句話之間留一個短暫的停頓，讓通訊員能跟上他的節奏。
這種習慣是他從穿越之後就開始養成的。
最初的時候他用不慣電報這種通訊方式，後來習慣了。
反而覺得口述比寫報告更順手。
「經一日激戰，第39旅團及野炮第26聯隊已被全殲。」
「斃敵39旅團長關原六少將、第77聯隊長小林光一大佐、第78聯隊長中村正雄大佐、野炮第26聯隊長高橋一郎大佐以下一萬餘人。」
周天陽說到這裡，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後繼續說道：
「我部輕傷六十餘人，無重傷，無犧牲。」
「此次作戰中，第39旅團自進入黑雲山區至全軍覆沒，前後不到一日，未能突破我正面陣地一步。」
「我師依託地形優勢與預先構築之防禦體系，以炮火封鎖其行進路線。」
「待其進入伏擊區域後集中火力覆蓋，步兵協同完成圍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以上為新二師第39旅團圍殲戰之詳細戰報。」
「部隊已撤回黑雲寨休整。」
「下一步將繼續監視周邊敵情，做好應對日軍報復性掃蕩之準備。」
周天陽說完最後一句，停了停，確認沒有遺漏之後點了點頭。
通訊員快速記錄完畢，又把電報紙遞過來讓他過目。
周天陽接過電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數字、番號、地名全部準確。
這才把電報紙遞還給通訊員。
通訊員把電報紙收好，翻到新的一頁，等著他口述第二封。
周天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第二封明碼電報就不一樣了。
這封電報是要發出去讓全國老百姓看到的。
是要讓各方勢力都知道的，是要讓鬼子那邊看到也乾瞪眼的。
他斟酌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這一次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張揚，措辭也更加鏗鏘有力。
「八路軍新二師於今日在晉西北黑雲山區全殲日軍第39旅團及配屬之野炮第26聯隊。」
第一句就定下了調子。
乾脆利落，信息完整，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通訊員的鉛筆飛快地動著。
「斃敵39旅團長關原六少將等五位指揮官和日軍一萬餘人。」
「此役乃新二師繼全殲日軍第118旅團之後，在晉西北戰場取得的又一次重大勝利。」
周天陽停頓了一下。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要把明碼電報寫得簡潔有力，要讓老百姓看了提氣。
要讓各方勢力看了心裡有數，要讓鬼子看了氣得跳腳。
「自日軍發動此次掃蕩以來，新二師已在晉西北連續全殲日軍兩個旅團級單位，合計殲滅日軍一萬八千餘人，繳獲和摧毀大量武器裝備。」
「目前日軍在晉西北方向的掃蕩已被徹底粉碎。」
「我師正在休整並繼續鞏固晉西北根據地。」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新二師全體戰士將繼續奮勇殺敵，為民族解放事業奮鬥到底。」
「特此通告全國。」
周天陽說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通訊員快速記錄完畢，又核對了一遍。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通訊員臉上，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穩。
「第二封，明碼發出去。」
「是。」
通訊員立正敬禮，拿起兩張電報紙，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腳步聲在夜色中快速遠去。
周天陽獨自坐在桌前，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窗外很安靜，寨子裡的戰士們大多已經歇下了，只有遠處哨兵巡邏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第二封電報發出去之後。
最多三天，新二師全殲第39旅團的消息就會傳遍大江南北。
這一次，他要把晉西北的這把火，燒到全國人民的心裡去。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夜色深沉，遠處的太行山余脈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山影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
與此同時。
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夜色已經很深了，指揮室里的油燈還亮著。
副總指揮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張巨大的山西地形圖。
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那些紅色的箭頭從太原方向延伸過來，一直推到黑雲山。
副參謀長坐在對面。
他剛把各部隊匯總上來的情報整理了一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說點什麼。
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員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兩份剛譯出來的電報。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報告！」
「新二師急電！」
通訊員跑到桌前立正站好，把兩份電報雙手遞了過去。
副總指揮抬起頭來，接過電報。
他先拿起第一封，是加密的詳細戰報。
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速度不快不慢。
但看完第一段之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副參謀長目光落在他臉上。
「老總，怎麼說？」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第一封電報看完，又拿起第二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兩份電報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