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廣州。
興中日報社。
編輯老陳剛泡上一壺濃茶,正準備熬過後半夜。
門被猛地推開,譯電員小周沖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臉色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老陳,新二師打大勝仗了!」
老陳放下茶杯接過電報。
他一目十行地把電報掃完,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亮得嚇人。
「頭版!馬上換頭版!」
「把已經排好的那條消息撤下來!」
「排這個!」
排字房的工人們被連夜叫起來加班。
老陳親自盯著版面,一遍一遍地校對著。
八路軍新二師晉西北再傳捷報。
全殲日軍第三十九旅團及野炮第二十六聯隊,斃敵一萬八千餘人。
他看了又看,一個字都捨不得改。
凌晨三點多,報紙開始印刷。
老陳站在車間門口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抗戰打到現在。
他還是頭一回覺得頭版上的字是滾燙的。
他掐滅菸頭,轉身朝印刷車間喊道:
「再加印五千份!」
重慶。
新華日報社。
消息傳到編輯部的時候。
主編正在為次日的版面發愁。
國民政府的新聞檢查越來越嚴,很多稿件都被壓了下來。
可這封明碼電報不一樣。
這是實打實的戰功,誰也無法否認。
編輯部里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把那份電報傳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
主編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洪亮。
「這個必須上頭版!」
「把標題給我做大一點!」
排字、校對、印刷,整個編輯部忙得腳不沾地。
……
北平。
城裡的報童大多住在城南的貧民窟里,天還沒亮就得起來去報社取報紙。
今天不一樣。
報社的人比他們還急。
半夜就把他們叫了起來,說是有大新聞。
「號外!號外!」
「八路軍全殲鬼子一個旅團!」
「晉西北大捷!」
天剛亮,街面上行人還不多。
一個報童扯著嗓子喊了第一聲,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停下來,掏了兩個銅板買了一份。
他不識字,讓報童念給他聽。
報童念到斃敵一萬八千餘人時。
老漢的手一抖,獨輪車差點翻了。
「殺了一萬多鬼子?」
「對!全是鬼子!」
老漢又從兜里又摸出幾個銅板,塞給報童。
「再給我來兩份,我帶回去給街坊看看。」
……
上海。
賣報的小豆子今天扯著嗓子喊著。
「晉西北大捷!」
「新二師全殲鬼子兩個旅團!」
「看報看報!」
「八路軍新二師在晉西北打了大勝仗,幹掉一萬八千多鬼子!」
路過的學生停了下來,掏錢買了一份。
幾個穿著長衫的職員也圍了上來。
……
瀋陽。
這座已經被日軍占領多年的城市,消息的傳播要隱秘得多。
一家茶館裡。
說書先生剛講完一段,趁喝茶的工夫,一個茶客湊上去低聲說了幾句。
說書先生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把醒木往桌上一拍。
「各位老少爺們,今天咱們不接著說書,說一段真事。」
底下喝茶的客人抬起頭來。
「昨兒個夜裡剛收到的消息。」
「咱們八路軍新二師,在晉西北一口氣幹掉了鬼子兩個旅團,一萬八千多人。」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問了句。
「真的假的?」
說書先生把桌子一拍。
「明碼電報發的,全國都知道了,還能有假?」
那幾個茶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有人開始笑,有人開始拍桌子。
角落裡一個老漢端起茶碗,先往地上灑了半碗。
「敬那些打鬼子的英雄。」
……
廣州。
清晨的街道上,報童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茶樓的二樓坐滿了喝早茶的客人,報紙一份一份地傳閱著。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把茶水灑了一桌。
「新二師師長周天陽,年僅二十歲。」
念報的人頓了頓,茶樓里安靜了一瞬。
「二十歲?」
「比我兒子還小。」
「人家二十歲就當了師長,打了這麼大的勝仗。」
「英雄出少年啊。」
窗外,珠江上的汽笛聲遠遠傳來。
……
太原。
城內的一個偽軍把手裡那份撿來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他是被強征來當偽軍的,家在晉西北,去年鬼子掃蕩的時候全家都跑散了。
他把報紙裝了起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一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新二師打勝仗了。
晉西北那邊,可能已經太平了。
他娘和妹妹,也許還活著。
……
武漢。
江漢關的鐘聲剛敲過八下,街面上行人匆匆。
報童站在江邊的石階上,把最後幾份報紙舉得高高的。
「看報看報!」
「新二師晉西北大捷!」
一個挑著扁擔的貨郎停下來買了一份。
他看著那篇詳細報導,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
讀到一半時,眼睛有點發酸。
……
西安。
城隍廟附近。
一個賣羊肉泡饃的攤子前面圍了七八個人,都在看攤主手裡那份報紙。
攤主念一段,眾人就嘆一聲。
念完最後一句,一個老漢把碗往桌上一頓。
「好!」
他豎起大拇指。
「這才是咱們國家的英雄部隊。」
……
這一天,全國各地的報紙都賣瘋了。
有的報社加印了三次還是不夠。
那些平時不買報的人,今天站在報攤前面不走了。
有的報社門口排起了長隊,就為了買一份當天的報紙。
有的地方,報紙剛印出來就被搶光了。
重慶。
委員長的官邸,戴笠把一份報紙放在辦公桌上。
委員長低頭看了一眼頭版上那條醒目的標題,沉默了很長時間。
「發就發了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很平靜。
「全國老百姓都在看,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
這一天。
全國各地的報童在跑,報紙在飛,消息在傳。
老百姓們把報紙傳閱著,議論著,笑著,也有哭的。
而在晉西北。
黑雲寨。
周天陽站在寨子最高處的平台上看著遠方。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沸騰了。
新二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