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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人造喉

2026-09-30 00:56:26 作者: 歸川

  挖的是城西那個物流園。

  七個點裡,這一個最好動。物流園十九年前建的,五年前就荒了,園區里那幾排倉庫現在租給人堆廢紙殼,晚上一個人都沒有。

  祝婉清拿祝家的名義把地盤下來了。走的是收購手續,價錢給得高,對方三天就簽了。

  簽完第二天就動土。挖了四天。

  頭兩天用挖掘機,挖到十二米停了——再往下機器進不去,也怕震塌。後兩天全是人工,二十幾個人輪班,一筐一筐往上運土。

  第四天下午三點多,底下的人喊上來了。

  「到底了!」

  「下頭有東西!」

  葉峰下去的時候是拿繩索吊下去的。三十米。

  吊到底,腳踩著的不是土,是水泥。一整塊。

  平的,抹得很光,邊上還留著模板的印子——那是澆築的時候夾板留下的直線,一道一道,間距均勻。

  「這是新的。」程九淵說。

  他也吊下來了,蹲在那片水泥上,用手摸。

  「不到二十年。這個手感我認得,我們家去年翻修祠堂用的就是這個標號。」

  他們在那片水泥上又刨了半天,刨出一個口子。那是一個人孔。

  圓的,鑄鐵蓋,蓋上有把手,把手上有鎖。鎖是新的——不是二十年前的東西,是這兩三年換的,鑰匙孔里沒鏽。

  沈聿拿一根撬棍,撬了三下,撬開了。底下是梯子。

  鐵的,一級一級,往下走了七八米。一間屋子。

  水泥澆的,方的,五米見方,頂上裝著燈——是那種工地上用的防爆燈,接著電線,電線順著牆角往上走,走到人孔那兒。

  沈聿伸手摸了一下開關。燈亮了。

  屋子裡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這地方通著電。

  這地方有人來。屋子正中,是一口井。

  一米二見方,井口是水泥砌的,砌得很規矩,上頭蓋著一塊石板。石板不厚,兩個人抬得動。

  葉峰站在井口邊上,沒有立刻動手。他先看的是井壁。

  那石板底下的井壁上,有痕。一道一道,從井口往下排,排得整整齊齊。

  葉峰蹲下去。

  他看了很久。

  「怎麼了。」沈聿問。

  「數一數。」

  「數什麼。」

  

  「痕。」

  沈聿趴到井口上,拿手電往下照,數了一遍。

  「二十七道。」

  葉峰沒有說話。他伸手,指尖搭在最上頭那一道痕上,從頭摸到尾。

  那道痕是個坑。圓的,一寸多點,邊緣很利,往裡是錐形,越往裡越尖。

  坑底有工具留下的旋紋。葉峰把手收回來了。

  「不對。」

  「哪兒不對?」

  「這是釘痕。」

  「……那不是應該的嗎。」沈聿說,「它不就是照著咱們那口井造的?咱們那塊蓋上不也是二十七道——」

  沈聿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半個月前也下過那道井。他跟著六個人跑了九百多級台階,衝進那間屋子,看見二十七個人坐了一地。

  那塊蓋上的痕他也見過。「……那不是釘痕。」

  「不是。」

  葉峰站起來了。「咱們那塊蓋上,孔只有一個,在正中間。」

  「孔周圍那二十七道,是掌印。」

  「是二十七個人站在那兒,手舉了兩千年,一隻手心壓出來一個。」

  他往那口假井裡指了指。「這兒刻的是二十七個釘眼。」

  「一樣大,一樣深,排得跟印刷出來的一樣。」

  「是拿工具鑿的。」

  屋子裡沒有人說話。程九淵在旁邊慢慢地開口了。

  「也就是說——」

  「造這口井的人。」葉峰說。


  「沒下去過。」

  那句話落在這間水泥屋子裡,撞在四面牆上。

  「他沒見過真的。」

  「他是照著傳下來的說法造的。」

  「他聽說蓋上有二十七道痕,他就以為那是二十七次釘出來的。」

  葉峰轉過身。「他們那一脈守了兩千年的秘密。」

  「他們自己都傳岔了。」

  那口井是空的。

  石板抬開以後,底下是乾的。井壁上沒有水痕,井底鋪著一層細沙,沙面平整,一個腳印都沒有。

  葉峰下去了。

  井不深,三米多,他自己順著壁上的凹槽爬下去的。到了底,他蹲下來,用手把那層沙撥開。

  沙底下是水泥。水泥面上有一圈印子。

  圓的,一尺見方,顏色比周圍深一點——那是有什麼東西在這兒放了很久,放到把水泥面都壓出了一圈痕。

  那東西現在不在了。葉峰蹲在那兒,把手掌貼在那圈印子上。

  有。極稀,跟今天早上那個老頭身上的一樣稀。

  可它在。

  這地方放過那樣東西,放了很久,前不久被人拿走了。

  「峰哥。」

  沈聿在上頭喊。「牆上有字。」

  葉峰爬上去。

  那行字在井壁的外側,靠近人孔那一面。位置很低,得蹲下去才看得見。

  是噴漆寫的。

  紅色,字不大,寫得很隨意,筆畫連在一起——不是要給誰看的,是幹活的人順手做的記號,就像倉庫里在箱子上打的編號。

  四個字,一個逗號。「第十一號,已收。」

  葉峰蹲在那兒,看著那五個字。

  沈聿在旁邊問:「什麼叫已收。」

  「收走了。」

  「收走幹什麼?」

  葉峰沒有答。他把手電往那行字上照了照,又往兩邊照。

  牆上再沒有別的。「峰哥。」

  「嗯。」

  「第十一號。」沈聿說。

  他的嗓子有點干。「那前頭還有十個。」

  「後頭呢?」

  那天夜裡回城的車上,葉峰接了個電話。是齊照打的。

  老人這半個月學會了用手機——不是那種智能的,是沈聿給他買的老年機,字大,鍵大。

  「餵。」

  「齊前輩。」

  「不是我。」那邊說,「她要跟你說話。」

  電話換了個人。

  那邊隔了很久沒出聲。葉峰能聽見聽筒里有風,還有遠處什麼人在吆喝。

  「老人家?」

  「……小葉。」

  「我在。」

  「我今天去街上了。」老太太說,「一個人去的。」

  「我買了兩把菜。」

  「人家收我錢,我不知道給多少。我把錢都掏出來放在手上,讓人家自己拿。」

  葉峰把手機換了只手。「那人拿了多少。」

  「他拿了三塊。」

  老太太停了停。「他還找了我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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