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閣內,真恆坐在長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真寂坐在他對面,身形更健碩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鐵塔。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真恆的目光在真玄身上停了一瞬,笑了笑,沒有說話。
真寂的目光也在真玄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也微微向上,仿佛是在說「終於等到你了」。
「師弟,出關了?」真寂先開了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真玄走到兩人面前,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真恆和真寂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師兄,你們......都突破了?」
真恆放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色如常:「嗯,僥倖。」
「僥倖」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真玄自己剛才還在想用「僥倖」這個詞來著,結果被師兄搶先了。
這算什麼,被貼臉開大嗎?
真玄的嘴角抽了抽,終日打雁沒想到卻被雁啄了眼。
真寂可沒真恆這麼含蓄。
他挺了挺胸膛,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話語中全是得意:「哎,一不小心就突破到了抱丹中期,沒想到離後期都只差一步了。原本還想著要沉澱沉澱的。」
真玄看著他,瞬間一陣無語,心中吐槽你乾脆再沉澱二十年得了。
不過他確實也沒想到。
四個月前,真寂還是抱丹初期,他閉關四個月,真寂居然跳到了抱丹中期,而且看那架勢,離抱丹後期也不遠了。
這個速度,莫說是雲州,就整個大玄都是驚人的。
「你們到底什麼情況?」真玄忍不住問道,「我閉個關,你們都背著我悄悄突破?」
真恆放下茶盞,看了真寂一眼。
真寂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他的語速很快,話語間都是藏不住的興奮,但條理還算清晰。
「三個月前,我去朔州辦事。雲中府城有個鬼市,你知道的吧。
我在那裡逛了一整天,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看著真玄,眼中滿是得意。
「我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株月見草。六百年的月見草!」
真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月見草,那是極其罕見的天材地寶,專門用來煉製月見丹的。
月見丹是少見同時適用抱丹期和蘊丹期的高手修為精進的丹藥。
一株六百年的月見草,放在天寶閣的拍賣會上,至少能賣到十萬兩白銀。
「你撿漏了?」真玄問。
「撿漏了。」真寂咧嘴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那攤主不識貨,把六葉月見草當成了一株普通的月光草,才開價二兩。我二話沒說,付了錢就走,生怕他反悔。」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我又從天寶閣那邊買了幾株輔材大藥,請人開爐煉了一爐月見丹。」
真玄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眼睛微微發亮。
真寂無視了真玄的期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撿了大漏,吃了一顆,師兄受傷了,也吃了一顆。很合理吧?」
真玄點點頭,「合理」。
等了半天對面兩人沒有說話,真玄又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幽怨:「師兄,我也受傷了。」
藏心閣中安靜了一瞬。
真恆和真寂對視一眼,看向真玄,然後異口同聲道:
「你不是裝的嗎?」
兩人的聲音中都滿是疑惑。
真玄的嘴角抽了抽。
完犢子了,狼來了。
他玩太多次「重傷」了,現在連兩個師兄都不信他了。
「這次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我真受傷了。不是裝的。」
真寂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寫著「不相信」三個大字。
「真的!」真玄急了,「我閉關四個月,就是為了療傷!你們以為我想閉那麼久?」
真恆放下茶盞,目光在真玄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怎麼傷的?」
真玄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用《七釘裂魂咒》,把智海咒死了。」
藏心閣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真恆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真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真寂的聲音有些發顫。
「智海啊。」真玄重複了一遍,「我用《七釘裂魂咒》,把他咒死了。」
他頓了頓,又道:「但第七根命釘,我沒有打出去。」
「嗯,為什麼?」真恆放下茶盞,聲音低沉而平穩。
真玄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第六根命釘打進去的時候,他的生機已經散了。
第七根命釘如果打下去,他的神魂也會炸裂,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真恆的眼睛:「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收手了。反噬之力震傷了我丹田和神魂,所以我才閉關這麼久。」
藏心閣中沉默了很久。
真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釋懷。
真寂低下頭,看著桌面,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真恆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真玄臉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欣慰,也有感慨。
「智海這個人,」他緩緩開口,「我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他閉關多年,不問世事。戒定寺那些事,他應該是不知情的。他被苦清蒙在鼓裡,以為只是『為師侄討個公道』,才出了山。」
他頓了頓,又道:「你留了他一條轉世投胎的路,也算是......給他一個交代了。」
真寂抬起頭,看著真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難怪戒定寺直接封寺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的是『封寺,謝絕外客』,除了必要活動,只進不出,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任何事。
我們原本以為是因為苦明和苦清死了,他們元氣大傷。現在看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