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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馬車出了瀾滄府地界,官道便漸漸寬了起來。
真玄靠在車壁上,膝上橫著那柄長刀,雙目微闔。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車身微微搖晃,像一個巨大的搖籃。
他卻沒有半分睡意,丹田中的丹核緩緩旋轉,真元在經脈中運轉,一圈又一圈,周而復始。
這輛馬車是天寶閣專門派來的。
車廂比尋常馬車大了將近一倍,內壁襯著厚厚的棉墊,既隔音又保暖。
座椅上鋪著柔軟的錦褥,扶手上嵌著檀木雕花,連窗簾都是上好的雲錦,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車夫是個老把式,趕得又快又穩,從瀾滄府城出發到現在,一路上幾乎沒有顛簸過。
真玄睜開眼睛,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官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農田,麥苗已經抽穗,在風中翻湧成綠色的波浪。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之聲相聞。偶爾有騎著毛驢的行商從對面過來,見了馬車上的天寶閣旗號,連忙讓到路邊。
已經走了一天。
一周前,他在破妄禪院的禪房裡,對著陸婉兒那封信考慮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還是提筆寫了回信。
「陸小姐,貧僧思慮再三,這總安全顧問一職,貧僧接了。」
把信寄出去以後就去藏心閣找了真恆。
「師兄,我打算去楚州一趟。」他把趙恆的婚訊和天寶閣的邀請都說了,末了補充道,「天寶閣那邊,報酬也豐厚,順路。」
真恆當時坐在長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你傷好了?」
「好了。」
真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去吧。不過有兩件事你得注意。」
「師兄請說。」
「第一,戒定寺雖然封寺了,但律宗還有其他人。你在瀾江秘境和山門外的戰績,已經讓很多人盯上了你。這次出門,能低調就低調,不要主動惹事。」
真玄點了點頭。
「第二,」真恆的聲音壓低了,「覺照祖師的坐化之處,塵悟寺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了。開春前就要準備動身,這件事很重要,你別在楚州耽誤太久。」
真玄又點了點頭,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時間節點。
從藏心閣出來,他去了菜鳥驛站,把給趙恆和陸婉兒的信交給當值的弟子,又交待了四個徒弟的修煉事宜。
幾天後,待一切安排妥當,他才動身下山。
出了山門,沒走多遠,便在官道上遇見了天寶閣派來接他的馬車。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姓趙,單名一個「福」字,是天寶閣瀾滄府分號的老人了,趕了二十年的車,從未出過差錯。
他見了真玄,連忙跳下車來,躬身行禮:「真玄大師,小的奉陸小姐之命,特來接大師前往蒼梧府匯合。」
真玄上了車,馬車便一路向西。
走了一天,此刻已經出了瀾滄府,進入了蒼梧州東部的地界。
真玄收回目光,放下車簾,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簡,通體呈淡青色,質地溫潤,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雲紋流轉。
握在手中,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從掌心滲入,直透心脾。
這是陸婉兒派人提前送來的。
說是「提前給一份額外報酬」。
幾天前,他剛把同意擔任總安全顧問的回信交給天寶閣的人,第三天晚上,陸婉兒的回信就到了。
信寫得很簡短,只有幾句話:
「大師肯應允,婉兒感激不盡。隨信奉上薄禮一份,聊表心意。
大師在路上可以慢慢研究,等到了蒼梧府,婉兒再當面道謝。」
陸婉兒是真會做生意,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而隨信附來的,便是這塊玉簡,以及一份用錦緞包裹的說明書。
真玄第一次見到玉簡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這個世界活了三十多年,見過經卷、見過帛書、見過竹簡、見過石刻,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不到巴掌大的一塊玉,溫潤通透,表面光潔如鏡,卻能儲存文字和圖像。
這玩意兒,他倒是在前世的修仙小說里見過。
可這不特麼是高武世界嗎?
他當時坐在馬車裡,手裡捧著那塊玉簡,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說明書展開細看。
說明書是陸婉兒親筆寫的,字跡清秀端正,條理分明。
她在信中解釋說,這塊玉簡是天寶閣從一處前朝遺蹟中偶然發掘出來的,裡面記載了大黑天寺的《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
「此功法乃大黑天寺不傳之秘,以煉體為主煉神為輔,專修防禦的功法。」陸婉兒寫道:
「據閣中鑑定師考證,此功法共分五層,從『肉身初成』到『斷肢重生』,每一層都有明確的修煉標誌和威力描述。
大師如今雖已是抱單期大高手,但若能將此功法修煉到登堂入室,肉身防禦力必將大增,尋常刀劍難傷,便是同境界高手的全力一擊,也能硬扛下來。」
真玄看到「斷肢重生」四個字時,眼睛亮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說明書的後半段,陸婉兒詳細解釋了玉簡的使用方法。
「使用之時,大師只需將玉簡貼於眉心,以神念探入即可。」陸婉兒寫道,「此玉簡為一次性,神念探入之後,其中的信息便會傳入大師識海,玉簡則會自行損毀。」
真玄看完說明書,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使用者只需將神念探入玉簡,便能在腦海中「看見」其中記載的內容。
他其實更關心的是這玩意兒的原理是什麼?
以他目前蘊丹期的神魂,看了許久才看懂這玉簡的製作原理。
應該是用精確控制的神魂在特殊的玉石上刻畫陣法,將文字和圖像以神念的形式儲存其中。
真玄此時靠在車壁上,望著車頂的錦緞內襯,心中卻已然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