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璋的臉色沉了下來,正要說話,如琦按住了他的手。
「周大人,」如琦開口了,聲音平靜,「家師在貧僧臨行前,讓貧僧帶了一封信。說是如果周大人查到後面,覺得為難,便將此信交給大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去。
周德茂一怔,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紙只有一頁,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周德茂看完,臉色驟然大變。
如琦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德茂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袖中。
他站起身來,朝如璋如琦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次,腰彎得比剛才更深。
「二位大師,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寫摺子,上報府城,請鎮武司徹查此案。無論那個『天爺』是誰,下官一定追查到底。」
如璋愣住了。
他看了看周德茂,又看了看如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琦沒有解釋,只是雙手合十,朝周德茂行了一禮:「多謝周大人。」
走出縣衙,如璋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師父的信里寫了什麼?」
如琦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從懷中掏出另一張紙,遞給如璋。
如璋接過,展開一看。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師父的筆跡:
「把我的信給周縣令,我會告訴他,真如寺會安排一個化勁圓滿全程跟進此案。無論後台是誰,真如寺都會替青神縣扛了。」
如璋的手微微愣神,直到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師父」。
師父不只是會教武功,還會在徒弟看不見的地方替他們兜底。
「師父他......」如璋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早就知道周縣令會退縮?」
如琦點了點頭:
「師父說,這類案子,多半會牽扯到後面的人。
縣令查到後面,發現惹不起,就會想結案。
所以師父提前備好了那封信,讓如遠師兄轉交給我,防的就是這一手。」
如璋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將那張紙折好,收進懷中。
......
真玄聽完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
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枯葉飄落在石桌上。
「所以,」真玄放下茶盞,「你們覺得自己這一趟,做得怎麼樣?」
如璋和如琦對視一眼,如璋先開口:
「弟子做得不好。
強攻之前沒有評估敵我實力,沒有考慮瘋魔散的因素,也沒有和如琦配合好。」
如琦也道:
「弟子也有問題。弟子看出了強攻的風險,但沒有堅持勸阻兄長。
弟子太怕得罪人,太怕擔責任,這是弟子的毛病。」
真玄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比做對了更重要。」他看著兩人,「你們這一趟,有三件事做得對。」
如璋和如琦同時抬起頭。
「第一,發現地道的規律,這是如琦的功勞。能從十一個失蹤地點畫出紅圈,說明你動了腦子。」
如琦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紅。
「第二,第一次強攻失利後,沒有死磕,知道撤退。留得命在,才有翻盤的機會。」
如璋點了點頭。
「第三,第二次行動用了腦子。分頭行動、迷煙設伏、分而治之,這些手段比蠻幹強一百倍。」
真玄頓了頓,「尤其是用迷煙這一手,值得表揚。」
如璋咧嘴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真玄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
「你們兄弟倆,優缺點同樣明顯。」
他從袖中取出兩張紙,攤在桌上。
如璋和如琦湊過去看,是兩份修煉計劃。
如璋的那份上寫著:
「每日加練《真如觀心掌》入門篇半個時辰。
練掌法,也練耐心。
什麼時候你能靜下心來把一套慢掌打完不出錯,你的刀法會上一個台階。」
如琦的那份上寫著:
「每日加練《真如七殺拳》實戰對練半個時辰。
找如軍打,什麼時候你能主動出拳毫不猶豫,你的拳法才算有了魂。」
兩人看完,齊聲應是。
「去吧。」真玄擺了擺手,「養好了傷,按這個練。兩個月後我檢查。」
如璋站起身來,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師父,您是不是要出遠門?」
真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如遠師兄說的。」如璋撓了撓頭,「他說師父您要去楚州參加趙恆施主的婚禮,還要去天寶閣的拍賣會。」
真玄笑了笑,如遠這小子,消息倒是靈通。
「不錯,過幾日便動身。」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走的這段時間,你們跟著如遠練。如軍那孩子雖然話不多,但他的韌勁你們要多學。四個人在一起,互相照應,互相磨。」
如璋和如琦同時抱拳:「弟子明白。」
真玄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對了,你們要是兩年內能突破到暗勁期,為師就給你們把凝氣丹安排上。」
如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凝氣丹,劉家也有,但不便宜,早年間都便宜那個在護國寺的族兄了。
「師父,您說的是真的?」如璋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真玄看了他一眼:「為師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如璋張了張嘴,想說「您經常畫餅」,但看了一眼師父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弟子一定努力!」
如琦也抱拳道:「弟子也是。」
真玄擺了擺手,兩人便告退出了院子。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真玄坐在槐樹下,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然後,他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很慢,像是隨意往前走了一小步。
但落腳的時候,他的人已經出現在了院門口。
從槐樹下到院門口,少說也有三丈的距離。
真玄嘆了口氣,可惜了。
《渡厄踏風》,差一點就能爐火純青。
這門身法他練了十幾年,從初窺門逕到登堂入室,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
但前兩日他正坐在禪房裡喝茶。
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
一股溫潤的力量融入他的步法之中,差一點就推到最終的爐火純青境界。
後來仔細想想,應該是他那封「算無遺策」的信,在徒弟面前裝到了。
「可惜啊,」他喃喃自語,「看來這一次裝波一的受眾群體小了些。」
搖了搖頭,轉身走回禪房,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