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就這麼辦。」
腦海里卻不斷迴響著師父跟他們強調過無數次的話:
「出門在外一定不能講武德,下毒、用藥、石灰粉,什麼好用用什麼。」
「只要你沒有道德,就沒有人可以道德綁架你。」
......
四更天,孟元直果然帶著人從院子裡出來了。
如璋蹲在巷口的陰影里,目送車隊往北門方向駛去,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支信號筒,對準夜空,擰開了蓋子。
一道細小的火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朵金色的蓮花。
這是真如寺弟子專用的信號煙花,十里之內都能看見。
如琦在縣衙門口看到了那朵金色的蓮花,轉身對周德茂說:「周大人,他們往北門去了。請大人帶人從北門追,貧僧從城外繞過去,在前面設伏。」
周德茂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二十個衙役朝北門趕去。
如琦騎著一匹快馬,從西門出城,繞了一個大圈,趕在孟元直之前到了北門外五里處的一處山坳。
山坳兩邊是矮坡,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官道,是通往幽州的必經之路。
如琦將迷煙灑在官道兩側的草叢裡,然後退到山坡上,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不到半個時辰,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聲。
七輛馬車,緩緩駛入山坳。
如琦看到煙花,深吸一口氣,將一顆解毒丹塞進嘴裡,然後點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火摺子從山坡上滾下去,落在官道旁的草叢裡。
草叢中的迷煙被點燃,一股淡淡的青煙升騰而起,無色無味,在夜風中迅速擴散。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打手首先中了招。
他們的身體晃了晃,從馬上栽了下來,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後面的幾個也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有的趴在馬背上,有的滾落在地,像一攤爛泥。
孟元直的馬車停了下來。
他掀開車簾,看到倒在地上的手下,臉色大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想屏住呼吸,但已經晚了。
迷煙無孔不入,他吸進去的那一口雖然不多,但足以讓他的真氣運轉滯澀了幾分。
「誰?!」他大喝一聲,從馬車裡跳了出來,短刀在手,目光掃視四周。
如璋從山坳的另一頭走了出來。
戒刀在手,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又是你?」孟元直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能攔得住我?」
「不是一個人。」如琦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
孟元直抬頭,看見一個少年從山坡上走下來,右手握著一柄短刀,左手垂在身側,繃帶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隨即冷笑一聲,不再廢話,短刀一振,刀光如匹練,直奔如璋的面門。
他的真氣雖然被迷煙影響了幾分,但明勁圓滿的底子還在,這一刀又快又狠,刀風呼嘯。
如璋沒有硬接,他側身避開,戒刀斜撩,削向孟元直的手腕。
這是《真如定慧刀》的第二式「斷流」,以巧破力,專克剛猛路數。
孟元直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想到,這個昨天在地道里還只會蠻打的小和尚,現在居然會用巧勁了。
他收刀變招,短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從削變刺,直取如璋的咽喉。
如璋再次避開,這一次他沒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戒刀橫斬,劈向孟元直的腰際。
「鐺!」
雙刀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各退一步。
孟元直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這小和尚的刀法不再像之前那樣大開大合、有攻無守,反倒是攻守兼備、進退有度。
「你——」他剛想說什麼,忽然感覺到身後一陣風響。
如琦從側面切入,短刀直刺他的後心。
孟元直猛地轉身,一掌拍向如琦的短刀。
「砰!」
如琦的短刀被震偏了方向,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但他沒有退遠,而是借著後退的勢頭轉了一個圈,從另一個角度再次刺了過來。
這一次,他刺的是孟元直的左肋。
孟元直來不及轉身,只能側身避開。
但他剛避開如琦的刀,如璋的刀又到了。
一刀接一刀,一刀快過一刀。
如璋主攻,刀法剛猛凌厲,每一刀都直奔孟元直的要害。
如琦策應,刀法刁鑽詭異,每一刀都刺在孟元直最難受的位置。
兩人的配合一開始還有些生澀,但打著打著,越來越默契。
如璋出刀的時候,如琦會提前封住孟元直的退路。
如琦出刀的時候,如璋會替他擋住孟元直的反擊。
孟元直被逼得連連後退,呼吸越來越急促。
三十招過後,孟元直的刀法開始亂了。
體力也在快速消耗,呼吸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
如璋看出了他的破綻。
他深吸一口氣,戒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直奔孟元直的頭頂。
孟元直舉刀格擋。
「鐺!」
雙刀相交,孟元直的短刀被震得脫手飛出。
如璋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已經劈下。
這一刀劈在孟元直的肩頭,刀鋒入肉,鮮血噴涌。
孟元直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如琦從側面衝上來,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
......
周德茂在大堂上連夜審問。
孟元直起初嘴硬,什麼都不肯說。
周德茂動了刑,他才斷斷續續地招了一些。
他確實是為一個叫「天爺」的人做事。
那個「天爺」在幽州,每隔兩個月會派人來取一次「貨」。
孩子被帶到幽州,具體做什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交貨,能拿到五百兩銀子。
「那個『天爺』是誰?」周德茂拍著驚堂木問。
孟元直搖了搖頭:「不知道。每次來取貨的都不是同一個人,都叫他『曹爺』。我只知道,他們都是化勁期的高手。」
周德茂的臉色變了,化勁期的高手,他們青神縣惹不起。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揮了揮手,讓人將孟元直押了下去。
如璋和如琦坐在大堂一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周德茂走到他們面前,抱了抱拳,臉上露出一種為難的表情:「二位大師,這個案子......本官建議查到孟元直這裡,就可以結了。」
如璋的眉頭皺了起來:「周大人,那個『天爺』——」
「本官知道。」周德茂打斷了他,聲音壓得很低。
「但二位大師想一想,那個『天爺』能派化勁期的高手來取貨,說明他的勢力不小。
本官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得罪不起這樣的人。
就算查到了他頭上,本官也動不了他。」
他頓了頓,又道:「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敢查。還望二位大師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