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真玄臉上掃過。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周世通的試探,他瞬間察覺,但既不接招,也不避讓,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甚至還反過來用一句「周供奉放心」點破了周世通的心思,讓周世通自己都覺得尷尬。
這種人,要麼是真的不在乎,要麼是藏得太深。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趙睿覺得,把趙恆送到劍川路去跟真玄並肩作戰,是他近年來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王爺。」真玄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貧僧先告辭了。」
趙睿也站起身來,抱拳道:「大師慢走。恆兒,送送大師。」
趙恆應了一聲,跟著真玄走出了書房。
剛出大門,趙恆便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隊長,周世通那老東西剛才是不是在試探你?」
真玄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趙恆撇了撇嘴:「我又不傻。他在王府待了二十年,從來不關心我的事,今天突然冒出來問東問西,肯定沒安好心。」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隊長,我跟你說,這老東西是我大哥的人。
我大哥跟我爹一樣,心眼多得跟蜂窩煤一樣。
但他在王府里留了不少眼線,周世通就是最大的那個。
我爹也真是,他還春秋鼎盛呢,居然允許我大哥和王府的供奉走這麼近,也不怕哪天睡覺的時候被人......」
真玄嘴角又是一抽,論碎嘴子他是真佩服趙恆,什麼都敢說。
懶得搭理對方,只是繼續往前走。
趙恆跟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說:
「不過我大哥那人,心思重,做事謹慎,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出手。
他讓周世通來試探你,說明他已經注意到你了。
隊長,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真玄停下腳步,轉頭看了趙恆一眼:「你大哥,對你有什麼想法?」
趙恆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我這個弟弟太能折騰了,怕我搶了他的風頭唄。
其實我才懶得跟他爭,鎮南王的位置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天天操心這操心那。
不是防著南詔國北伐就是盯著十萬大山的妖獸有沒有襲城,累都累死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可惜他不這麼想。他覺得我是威脅,所以一直在盯著我。」
真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暮色從山腳漫上來,將整座王府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之中。
遠處的鐘樓傳來晚鐘的聲響,悠遠綿長,在城市上空迴蕩。
趙恆帶著真玄出了王府,沿著麒麟大街往南走。
他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巷子不寬,但兩邊全是酒樓飯館,酒旗招展,菜香四溢。
趙恆在一座三層樓閣前停下了腳步,「就是這家。」
趙恆推門而入,對迎上來的夥計說,「老地方,二樓雅間。」
夥計應了一聲,連忙在前面引路,兩人上了二樓,進了一間臨窗的雅間。
趙恆拉開椅子,請真玄坐下,然後自己坐在對面,對夥計說:「八寶鴨一隻,桂花釀一壇,炒幾份特色妖獸肉,再來幾個你們拿手的素菜。」
夥計連忙點頭:「好嘞,世子稍等,馬上就來。」
真玄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窗外是西充府城的主街,此刻正是晚飯時分,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趙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真玄:「隊長,我跟你說,過兩天有個好玩的。」
「什麼好玩的?」
「江月題章會。」趙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要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是我們楚州三大美女一起舉辦的。
每年一次,在城外的望江樓上,請的都是楚州各府的才子佳人,吟詩作對,賞月品茶。
說是詩會,其實就是看美女大會,更是相親大會。」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道:「隊長,我跟你說,這三位,那是一個比一個絕。」
真玄端起茶盞,沒有說話,轉過頭來看向他。
趙恆見他沒反對,頓時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位,叫柳煙兒,是西充府城最大的布莊『錦繡坊』的東家。
二十出頭,那身材——」
他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兩隻手在胸前畫了個誇張的弧線:
「前凸後翹,該大的地方大,該細的地方細,走起路來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上次我在街上遠遠看見她,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襦裙,那腰身收得緊緊的,走一步晃三晃,看得我差點撞到柱子上。」
他說得唾沫橫飛,眼睛都快冒出光來了。
真玄放下茶盞,點點頭,聽起來是不錯。
趙恆眉飛色舞地繼續說道:
「第二位,叫秦弄玉,是西充府城『天音坊』的頭牌琴師。
那身材比柳煙兒還火辣,尤其是那雙腿,又長又直,穿上一條淡紫色的長裙,走起路來裙擺飄飄,若隱若現的——」
他咽了口唾沫,「去年詩會上,她彈了一曲《梅花三弄》,彈到高潮處身體微微後仰,那曲線......嘖嘖嘖。」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你都要成婚的人了,還想著這個?」
趙恆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隊長,這你就不懂了。
成婚是成婚,看美女是看美女,互不干擾嘛。
再說了,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
他說著,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女人的事情,隊長你不懂......」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真玄身上彌散開來,精準地鎖定了趙恆的周身要害,讓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呼吸變得困難,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趙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脖子不自覺地縮了回去,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很快,兩個呼吸不到,那股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白一陣紅一陣。
「隊、隊長......」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這個人哪哪都好,就是開不起玩笑。」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是嗎?我剛剛也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