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答應素心劍廬的事,趙恆沒有多問。
他只是默默將院門關上,把那柄「斷浪」刀插回石縫裡,在真玄對面坐下,端起茶盞,一口一口地喝著,難得地安靜了許久。
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恆看真玄情緒不太好,忽然開口,「隊長。」
真玄轉頭看著他。
「我娘經常跟我說,」趙恆的語氣難得的正經,「做人,最重要是開心啦。」
真玄有點愣神,我特麼穿越TVB了?
趙恆頓了頓,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在楚州,有事你隨時叫我,雖然我本事不如你,但跑跑腿、打打雜還是可以的。」
真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恆也不在意,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落葉,咧嘴一笑:「我去練刀了。三百遍,隊長你說的,一遍都不能少。」
說完,他走到院子中央,拔出「斷浪」刀,深吸一口氣,開始一遍一遍地練那式「風起雲湧」。
刀光在晨光中閃爍,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真玄坐在槐樹下,看著那個玄色勁裝的身影在院中騰挪輾轉,耳邊是刀鋒破空的嘯聲和趙恆偶爾發出的吐氣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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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繼續運轉真元。
丹田中的丹核緩緩旋轉,真元在經脈中運轉,一圈又一圈,周而復始。
兩日後,午後。
真玄正盤膝坐在廂房中修煉《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隊長!隊長!」趙恆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陸沉舟到了!」
真玄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推門而出。
趙恆站在院門口,整個人精神抖擻,像過年一樣。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一個捧著茶盤,一個提著食盒,氣喘吁吁地小跑著。
「人呢?」真玄問。
「在前廳!我剛讓人帶他去安頓,就趕緊來叫你了!」
趙恆說著,拉著真玄的胳膊就往外走,「走走走,趕緊的。這狗東西半年多沒見了,也不知道咱們陸大人的官威大不大。」
兩人穿過迴廊,繞過影壁,來到前廳。
一個青衫男子正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
正是陸沉舟。
他的氣息比在劍川路時沉穩了許多,隱隱有一種凝而不發的氣勢。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目光落在真玄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嘴角微微翹起,抱拳深深一揖:「隊長,好久不見。」
真玄走到他面前,雙手合十還了一禮,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瘦了。」
陸沉舟直起身來,微微一笑:「在鎮武司當差,不比跟著隊長自在。天天熬夜看卷宗,能不瘦嗎?」
趙恆在一旁插嘴道:「瘦了好啊,瘦了精神。你看你以前那副病懨懨的樣子,看著就像個癆病鬼。」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世子,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欠。」
趙恆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對小廝吩咐道:
「去,把庫房裡那壇三十年陳的女兒紅搬出來。
今天陸先生來了,得好好喝一場。」
小廝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陸沉舟搖了搖頭,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真玄,正色道:「隊長,恭喜你。」
真玄微微一怔:「恭喜什麼?」
「地榜第十五。」陸沉舟的語氣很認真,「整個三州之地都在傳,說真如寺出了個百年難遇的天才,三十多歲的抱丹後期,殺抱丹圓滿如砍瓜切菜。」
他頓了頓,又道:
「我在鎮武司的卷宗里看到過對你的評估。
總司那幫老傢伙寫了三千多字的分析,最後的結論是『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建議地榜排名再上浮三至五位。』」
趙恆在一旁聽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那隊長豈不是能進前十?」
陸沉舟搖了搖頭:「排名的事,不是咱們說了算。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隊長現在的實力,絕對不止地榜第十五。」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真玄臉上,眼中帶著一種篤定。
真玄面色不變,輕聲說道:「你們倆一唱一和的,是想套貧僧的話?」
趙恆和陸沉舟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趙恆笑得前仰後合,陸沉舟則只是嘴角微微翹起。
又過了三日,韓秋白到了。
他到的時候是傍晚,暮色從山腳漫上來,將整座西充府城染成一片昏黃。
韓秋白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面容清癯,氣色比在劍川路時好了許多。
他風塵僕僕,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隊長。」韓秋白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沙啞而沉穩。
真玄點了點頭,雙手合十還了一禮。
趙恆在一旁招呼著,讓人給韓秋白安排住處,又吩咐廚房準備酒菜。
韓秋白取出兩個油紙包,放在桌上,打開來,裡面各是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像是肉乾,又像是藥膏,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這是我在北境殺了兩頭凶獸黑熊的熊膽,曬乾了,泡酒喝,對筋骨有好處。隊長,趙恆,你們一人一個。」
韓秋白說完不再開口。
真玄看著那塊熊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有心了。」
洛崑崙則是第二天到的。
依舊是那身灰色短褂,依舊是沉默寡言,但看到真玄的時候,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隊長。」他只說了兩個字,便抱拳行了一禮。
真玄點了點頭,雙手合十還了一禮。
洛崑崙從包袱里取出一個酒罈,放在桌上,悶聲道:「趙恆,送你的黃精燒刀子,烈。」
趙恆在一旁看得直樂:「洛兄,你這禮物倒是實在。正好,過兩天咱們一起喝。」
洛崑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謝雲帆是最後一個到的,比洛崑崙又晚了一日。
他到的時候已是傍晚,青石路面已經被染上金色。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風塵僕僕,衣服上還有些淡淡的血跡,顯然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隊長!」他一進院子就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我來晚了!路上遇到一夥不開眼的毛賊,耽擱了半日。」
真玄正坐在槐樹下喝茶,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謝雲帆的氣息也比在劍川路時渾厚了不少,赫然已經是化勁圓滿。
謝雲帆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都是托隊長的福。劍川路那八個月,是我進步最快的時候。」
他說著,走到真玄面前,抱拳深深一揖:「隊長,你欠我好久了,之前就答應我壓著修為和我切磋一場,這次可不能推了。」
真玄爽快應下。
趙恆從廂房裡探出頭來,聞言立刻起鬨:「對對對!隊長,你就陪他玩玩。」
然後又對著謝雲帆擠眉弄眼,「少宗主,我覺得你機會很大,和隊長『五五開』。」
謝雲帆懶得搭理這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