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心大師實際上是真如寺方丈真恆的授業恩師,但真恆把真玄撿回真如寺時,是代師收徒,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境心大師也是真玄的師父。
哪怕是真玄入寺的時候,境心大師已經失蹤多年。
但真恆師兄曾經說過,當年是師父境心把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是師父境心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所以每當真恆看見真玄,就會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真玄,咱們師父若是還在,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一定會很高興。」真恆師兄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傷感。
真玄當時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那是師兄不願意提起的往事。
現在,他知道了。
沈青竹看著真玄的臉色,心中一凜,連忙解釋道:
「真玄大師,這件事,素心劍廬一直想告訴真如寺,但......不敢。
我們擔心真如寺誤會是我們害了境心大師和境真大師,所以一直不敢聲張。
這一沉默,就是四十七年。」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但是,這件事已經藏不住了。兩年前,大夏國全真宗祖庭山南觀的雲淵真人,找到了我們。」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雲淵真人?」
沈青竹點了點頭:
「雲淵真人是紫雲真人的大弟子,也是全真宗祖庭山南觀數百年來最年輕的蘊丹期高手。
紫雲真人失蹤的時候,雲淵真人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
這幾十年來,他從未放棄過尋找師父的下落。」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一件久遠的往事。
「兩年前,雲淵真人練成了一門道門秘術,叫天機引。
這門秘術以自身精血和神念為引,可追溯與自己有因果牽連之人的下落。」
沈青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秘術施展之後,線索就指向了我們素心劍廬。
雲淵真人第二天便動身,一個一劍從大夏國一路趕到楚州。
對方蘊丹期的修為壓得我們山門的弟子連站都站不穩。」
「我們素心劍廬的掌門親自出迎,將雲淵真人請進了正堂。
老朽也在座。
雲淵真人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就問:『我師父紫雲真人,四十多年前的失蹤和你們素心劍廬有關。
我要一個交代。』」
沈青竹嘆了口氣:
「老朽將四十七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秘境開啟,到紫雲真人受邀進入,到幾人全部失蹤未出,到秘境關閉後我們選擇沉默。
老朽沒有隱瞞,因為在一個蘊丹期高手面前,隱瞞沒有任何意義。」
「雲淵真人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就只問了『秘境下一次開啟,是什麼時候?』」
「老朽如實答道:『五年後。』」
「雲淵真人點了點頭,說:『五年後,我會再來。到時候,我要進去找師父。你們素心劍廬,必須打開秘境。』
他沒有說『否則』,但老朽聽出了那句話的分量。」
沈青竹看著真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雲淵真人走之後,我們素心劍廬就知道,這件事再也藏不住了。
我們原本打算是在楚州儲備一些文采出眾的人幫我們在兩年多以後打開秘境,在秘境要開啟之時再通知真如寺。」
他頓了頓,又道:
「煙兒那丫頭昨晚回去之後,跟老朽說了大師的事。
老朽便想,以大師的文采,答出石碑上的三道題目應該不難。
而大師又恰好是真如寺之人,若是大師能幫忙答題,開啟秘境,讓雲淵真人進去尋找線索,我們素心劍廬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至於大師的師父和師叔......
如果真如寺想派人進秘境搜尋,我們素心劍廬自無不可。」
真玄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
對面這老登話里真真假假他已不想分辨。
此刻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真恆師兄說過那句話:
「真玄,你師父若是還在,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一定會很高興。」
說這話的時候,真恆師兄眼中有說不出的傷感,更有講不完的思念。
是自己親近之人憑空消失後的無盡想念。
他想起自己剛入寺的時候,真恆師兄帶他去藏心閣,指著牆上的一幅畫像說:「這便是你師父,境心禪師。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也是最慈悲的人。」
畫像上的人慈眉善目。
真玄當時看了很久,想把那張臉刻在腦子裡。
那會兒還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前幾天。
真玄看著沈青竹,聲音平靜而堅定:「沈前輩,三年後秘境開啟之日,貧僧會到。」
沈青竹的身體微微一震,抬起頭,看著真玄,眼中滿是感激和如釋重負。
他再次深深鞠躬,聲音有些發顫:「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真玄擺了擺手,淡淡道:「不必謝貧僧。希望真如你們所說,我師父只是失蹤在秘境。」
沈青竹聽出了這句話的潛台詞,他直起身來,看著真玄,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那個檀木盒子推回到真玄面前,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桌上。
「大師,這是秘境的位置和開啟的時間。
兩年後的九月十五,秘境開啟。雲淵真人到時候也會到。」
他頓了頓,又道:「大師若是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儘管告訴老朽。素心劍廬一定盡力配合。」
真玄點了點頭,將檀木盒子和信函收進懷中。
沈青竹又鞠了一躬,轉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了真玄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邁步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門外。
趙恆坐在石凳上,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
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看著真玄,小心翼翼地問:「隊長,你......沒事吧?」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淡淡道:「沒事。」
趙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真玄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自己的茶盞,一口一口地喝著,不再說話了。
真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幅畫像。
他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仿佛是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哪怕只是給師兄一個交代,貧僧也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