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皺了皺眉:「誰啊?大早上的。」
管家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是素心劍廬的太上長老,沈青竹沈老前輩。他說有要事求見真玄大師。」
趙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轉頭看向真玄。
真玄面色不變,淡淡道:「請他進來。」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趙恆湊到真玄耳邊,壓低聲音道:
「隊長,素心劍廬的太上長老?那可是抱丹中期的大高手,他來做什麼?
該不會是為了昨晚你拒絕柳煙兒的事吧?」
真玄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真玄沒有抬頭,但他的神念已經將來人籠罩其中。
一個老者走了進來。
來人看起來約莫七十來歲的年紀,身材瘦削,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袍,整個人看起來樸素到了極點。
但他的氣息沉凝渾厚,赫然是抱丹中期的修為。
素心劍廬的太上長老,沈青竹。
沈青竹走進院子,目光在趙恆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真玄身上。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而低沉:「老朽沈青竹,見過真玄大師。」
真玄站起身來,雙手合十還了一禮:「沈前輩客氣了。請坐。」
沈青竹在真玄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趙恆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但他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
管家端上茶來,給每人倒了一杯,便退了下去。
沈青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真玄。
他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真玄大師,老朽此來,是為了昨晚煙兒那丫頭跟大師說的事。」
真玄面色不變,淡淡道:「貧僧已經說過了,不去。」
沈青竹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大師拒絕的理由,煙兒已經跟老朽說了。
大師說秘境危險,老朽能理解。
秘境那種地方,確實兇險難測。
但老朽今日來,不是請大師去秘境探索的。」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沈青竹繼續說道:
「老朽只是想請大師幫忙答題。
大師答完題,秘境的入口便開啟了。
大師不必進入秘境,只管留在外面。
我們素心劍廬的人進去探索,無論得到什麼,都與大師無關。
大師的報酬,我們另給。」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真玄面前。
真玄看了他一眼,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串念珠,通體呈暗紅色,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圓潤,隱隱有金色的紋路流轉。
念珠入手沉甸甸的,感受到一絲溫潤的涼意。
「此珠名曰『定心珠』。」沈青竹的聲音低沉而悠遠。
「是八百年前大雷音寺高僧了因大師的遺物。
了因大師一生持誦《楞嚴經》,圓寂之前將此珠贈與弟子,說是『此珠隨我誦經百年,已具佛性,佩戴在身,可鎮心魔,可護心神』。
而那名弟子還俗以後,便把這『定心珠』傳給了他的後人。
那弟子後人也是創建我們素心劍廬的祖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真玄臉上:
「此珠對我們素心劍廬來說,雖談不上鎮山之寶,但也算重要。
但當下老朽以為此珠與大師有緣。
大師若肯幫忙答題,此珠便是大師的。」
真玄看著那串念珠,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將念珠從盒中取出,在手中轉了轉。
一股溫和的力量從念珠中滲出,順著掌心傳入體內,直入識海。
這股力量很輕,很淡,像是春風拂面,又像是細雨潤物,讓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
好東西,他心中暗暗點頭。
但對他來說,這東西可有可無。
他有《真如觀心掌》護持心神,又有《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增強神念,尋常心魔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這串念珠雖好,但並非他急需之物。
他將念珠放回盒中,推了回去:「沈前輩,這串念珠確實是好東西。但貧僧在寺中修煉,有師門護持,心魔不侵。這念珠對貧僧來說,用處不大。」
沈青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失望。
他似乎早就料到真玄不會輕易答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真玄大師,老朽今日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師。」
真玄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青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
「四十七年前,也就是上一次秘境開啟的時候,有幾位高手進入秘境,再也沒有出來。
其中兩位,便是貴寺的境心大師和境真大師。」
真玄的手猛地一頓。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出鞘的刀,直直地盯著沈青竹。
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散開來。
那股氣息渾厚如山,沉凝如淵,像一頭沉睡的猛獸忽然睜開了眼睛。
趙恆坐在旁邊,臉色刷地白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他的身體僵住了,動不了。
沈青竹的臉色也變了。
他是抱丹中期的高手,在楚州武林中算得上頂尖人物。
但在真玄這股氣息面前,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果然是抱丹大圓滿。
江湖上傳言他是抱丹後期,鎮武司給他排的是地榜第十五。
但此刻,沈青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股氣息的渾厚程度是有多驚人。
真玄看著沈青竹,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沈前輩,你說什麼?」
沈青竹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端起茶盞猛的灌了一口。
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震驚壓了下去,然後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四十七年前,境心大師和境真大師遊歷楚州時,和我們素心劍廬前輩一同進入秘境。
當時進去的還有其他門派的高手,包括大夏國全真宗祖庭山南觀的紫雲真人。
他們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院中安靜了下來。
晨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趙恆坐在椅子上,大氣都不敢出,他的目光在真玄和沈青竹之間來回遊移,心中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