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將心中的雜念甩出腦海,轉身走回桌邊,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
門再次被推開了。
柳煙兒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湖藍色的絲絛。
一頭青絲挽成簡單的髮髻,鬢邊簪著一支白玉簪子,耳垂上依舊掛著紅寶石墜子。
她在真玄對面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真玄。
「大師,」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煙兒有一件事,想跟大師說。」
真玄放下茶盞,看著她:「柳施主請說。」
柳煙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大師應該知道,煙兒不只是『錦繡坊』的東家。還有一個身份便是素心劍廬的內門弟子。」
真玄點了點頭。
素心劍廬,楚州有名的大派,以劍法著稱,門中高手如雲。
對方是暗勁巔峰,在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修為,確實也算是大派弟子中的佼佼者。
柳煙兒繼續說道:
「兩年多以後,我們素心劍廬附近的一個秘境會到開啟時間。
那個秘境每五十年開啟一次,只有我們劍廬知道位置,也從來都是邀請制。
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秘境的開啟,需要答題。」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秘境入口處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道題目。
每開啟一次,就會變一次。
我們素心劍廬發現這個秘境到如今兩百多年,也就開啟過兩次。
最近一次便是四十七年前。」
她抬起頭,看著真玄的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懇切:
「所以,煙兒舉辦詩會,其實是門派的任務。
在能力範圍內,每年都要找文采最好的人,記錄在案。
等秘境開啟的時候,請他來幫忙答題。報酬是參與答題者都可以進入秘境區域。」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然後繼續說道:
「大師今晚的表現,煙兒和劍廬的長老們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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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兒斗膽,想請大師三年後幫忙答題。
報酬便是大師可以進入秘境的核心區域探索,裡面的天材地寶、功法秘籍,大師得到什麼都可以直接帶走。」
她說完,便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真玄,等著他的回答。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廂房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江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燭火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真玄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柳煙兒,面色平靜,淡淡道:「不去。」
柳煙兒愣住了。
她想過真玄會討價還價,想過真玄會問更多細節,想過真玄會說要考慮考慮。
但她沒想到,真玄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這麼直接,這麼不留餘地。
「大師......」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真玄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雙手合十,朝柳煙兒行了一禮:「柳施主,多謝款待。貧僧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柳煙兒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灰色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真玄會拒絕,還拒絕得這麼幹脆。
這咋還不按常理出牌啊?
秘境探索,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畢竟所有秘境都是千年前傳下來的,很多人都在秘境中得到過天材地寶和功法秘籍。
她以為真玄會答應,至少會考慮,但她萬萬沒想到,真玄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大師!」她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大師能不能告訴煙兒,為什麼不去?」
真玄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但清清楚楚:「秘境那種地方太危險了。」
......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真玄便已在後院中站定。
老槐樹的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將長刀插在身側的石縫中,雙手負在身後。
趙恆站在他對面,穿著一件玄色勁裝,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腳蹬一雙黑色皮靴,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許多。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四尺長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這是他父親鎮南王收藏的一柄寶刀,名曰「斷浪」,據說是前朝鑄造大師的作品,吹毛斷髮,鋒利無比。
「隊長,今天練什麼?」趙恆問道,眼中滿是期待。
真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套《凌雲刀法》的第六式『風起雲湧』,練得如何了?」
趙恆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還行吧。就是最後一刀發力總是不太對,刀勁發出去就散了,收不回來。」
真玄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趙恆的刀背上輕輕一點。
一股柔韌的真元從指尖吐出,順著刀身傳入趙恆的手臂。
「你的問題不在刀法,在腰。」真玄收回手指。
「『風起雲湧』一式,力從地起,腰為樞機。
你出刀的時候,腰沒有轉到位,力量從肩膀直接灌到手臂,看起來猛,實則虛浮。
遇到比你弱的對手還好,遇到同境界的對手,這一刀就是送死。」
他說著,從趙恆手中接過長刀,走到院子中央。
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腰胯轉動,長刀從下往上撩起,刀光如匹練,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浪,發出尖銳的嘯聲。
刀勁凝而不散,像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蓄勢待發。
「看清楚了嗎?」真玄收刀站定。
趙恆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點了點頭:「看清楚了......但沒看懂。」
真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將長刀遞還給他:「再來。我拆開講。」
他將「風起雲湧」一式拆成了七個動作,一個一個地教,每一個動作都反覆演示了三遍。
趙恆跟著練,一開始還是老樣子,發力的時候腰轉不到位,刀勁散得一塌糊塗。
練到第十遍的時候,漸漸找到了一點感覺;
練到第二十遍的時候,已經能有模有樣了。
「不錯。」真玄點了點頭,「就這樣練,每天練三百遍,七天之後,你的『風起雲湧』就能入門了。」
趙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咧嘴一笑:「多謝隊長!」
兩人正要繼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青色短褂的管家小跑著進來,在院門外停下腳步,躬身行禮,氣喘吁吁地說:「真玄大師,二公子,門外有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