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莫急,聽我慢慢道來。
當時王府中高手雲集,鎮南王趙睿、王府供奉周世通、親兵統領陳射虎率先迎敵。
三人與浮生雙邪戰在一處,刀光劍影,打得天昏地暗。
但浮生雙邪畢竟是抱丹大圓滿,三十招過後,王府三人漸漸不支。」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就在這時,楚州鎮武司司正楊震山、副司正孫文博出手相助!
五人合力,與浮生雙邪纏鬥五十餘招,打得難分難解!
那浮生雙邪見久攻不下,虛晃一招,轉身便跑!」
「跑了?」有人不可置信地問道。
「跑了!」說書人摺扇一合,「但他們跑得了嗎?」
真玄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說書人講得倒是繪聲繪色。
說書人繼續說道:
「浮生雙邪逃出王府,一路往北狂奔,想要逃出西充府城。
他們以為自己跑得夠快,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
但他們不知道,有一個人,早就盯上了他們。」
「誰?」聽眾們異口同聲。
說書人站起身來,摺扇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猛地指向北方:
「便是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地榜第十五,江湖人稱『慈悲禪師』的真玄大師!」
真玄端著飯碗的手又頓了一下。
慈悲禪師?一會兒高低得打賞對方二兩銀子。
「話說那真玄大師,見浮生雙邪攪了二公子的婚事,心中已是怒不可遏。但他沒有急於出手,而是在等。等什麼?等浮生雙邪跑出城,等他們以為安全了,等他們放鬆警惕。然後——」
說書人摺扇猛地一收,「他追了出去!」
「十里亭外,真玄大師追上了浮生雙邪。
兩位施主,這是要往哪裡去?
寂尋冷笑一聲,和尚,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真玄大師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
說書人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語速也越來越快:
「一掌拍出!掌風如雷霆萬鈞,寂尋舉刀格擋,只聽『鐺』的一聲,短刀脫手飛出!
第二掌,妄行從側面撲上,被一掌震得口吐鮮血,撞在十里亭的石柱上,石柱當場裂開!」
聽眾們聽得入神,有人忍不住問道:「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說書人哈哈大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真玄大師三掌拍出,兩個抱丹大圓滿當場斃命!」
酒樓中一片譁然。
「三掌?兩個抱丹大圓滿?這也太厲害了吧?」
「地榜第十五能有這實力?你唬人的吧?」
說書人擺了擺手:
「諸位有所不知,那真玄大師的修為,遠不止地榜第十五那麼簡單。
江湖上都說他是『五五開』,打誰都是五五開,打完都是慘勝。
但你們想想,他打的都是什麼人?抱丹初期、抱丹中期、抱丹圓滿,一個比一個強,但他每次都贏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一直在藏!」
聽眾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說書人繼續說道:
「真玄大師殺了浮生雙邪之後,割下兩顆人頭,用石灰處理了,裝在紫檀木盒子裡。
然後他回到王府,將兩個盒子往桌上一放,對二公子說,『給你準備的新婚禮物。』」
他模仿真玄的語氣,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感情,倒是有幾分傳神。
「二公子打開盒子一看,兩顆人頭!你猜二公子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聽眾們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點。
說書人站起身來,哈哈大笑三聲,笑聲洪亮,在酒樓中迴蕩:「二公子哈哈哈大笑三聲,說『隊長,你這真是好禮物,我喜歡!』」
真玄差點被嘴裡的米飯噎住。
趙恆當時明明是「噔噔噔」倒退了三步,怎麼到了這說書人嘴裡就變成了「哈哈哈大笑三聲」?
還「真是好禮物」,當時他不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臥槽」嗎。
真玄搖了搖頭,繼續聽著。
說書人還在滔滔不絕:
「諸位可知,在大婚之日送人頭體現了什麼?」
他頓了頓,摺扇一展:「這體現了我們大玄英雄的樂觀主義精神!」
真玄回憶了一下,當時好像只是覺得趙恆送了他兩枚凝神珠,他不好意思白拿。
說書人越說越起勁:
「王爺守境多年,保一方平安,是大玄南境的定海神針。
二公子年紀輕輕便隨真玄大師在劍川路抗擊燕國武者,連續吃掉燕國八支武者小隊,為我大玄立下了赫赫戰功!
真玄大師更不用說,劍川路一戰成名。
這些人,都是我大玄的英雄!」
他站起身來,抱拳朝四方拱了拱:
「英雄惜英雄,英雄敬英雄。
真玄大師的禮物,雖然看著奇怪,但正是這種不拘小節、苦中作樂的精神,才體現了英雄本色!」
酒樓中掌聲雷動,叫好聲此起彼伏。
真玄坐在角落裡,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
破案了。
今天一天六波佛緣,原因找到了。
不是他幹了什麼,是有人在替他吹。
這說書人一頓天花亂墜的吹捧,把他的「光輝事跡」傳遍了整個酒樓,而且看樣子,這種說書人不只是一個,整個楚州恐怕到處都有。
說書人那邊已經講到了尾聲:
「......二公子大婚之日,浮生雙邪前來尋仇,真玄大師三掌斃敵,割下人頭回贈二公子。
這正是『江湖險惡英雄在,一刀砍下惡人頭!』」
「好!」聽眾們齊聲喝彩,有人往桌上扔銅板,有人扔碎銀子,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真玄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扔了過去。
路過說書人那個隔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口若懸河的中年人。
那說書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留著一縷短須,正忙著收桌上的賞錢,沒注意到真玄。
真玄收回目光,邁步走出了酒樓。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他沿著主街朝北門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走了沒多遠,他又在一家茶館門口停下了腳步。
茶館裡也坐滿了人,另一個說書人正站在台上,拍著驚堂木,口沫橫飛:
「......話說那真玄大師,見浮生雙邪攪了二公子的婚事,怒從心頭起,一掌拍出,掌風如烈火焚天,當場就把二人燒成灰燼,只剩兩個人頭......」
剛剛不還三掌嗎,怎麼變成一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