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安靜了片刻。
境修看著真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是「境」字輩中輩分最高的長老之一,在真如寺待了將近七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阿難破戒刀》的教學難度。
這門刀法真如寺最強的殺伐武道長期沒人練的原因之一就是沒有系統的教學材料。
真玄把入門篇拆解成三十六個基礎動作,這項工作,放在以前,至少要三到五年才能完成。
真寂在冊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看了真玄一眼,心中想的是這師弟正經起來還是靠譜。
「繼續。」真寂低下頭。
靜慮堂、知客堂、普濟堂、持戒堂依次匯報。
真寂一邊聽一邊記,偶爾問幾句,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頭。
他的主持風格與真恆截然不同,真恆是「聽完再說」,真寂是「邊聽邊記邊問」,效率高了一些。
所有堂口匯報完畢,真寂合上冊子,看向真恆。
「方丈師兄,各堂口匯報完了。」
真恆點了點頭,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眾人。
「各堂口上半年的工作,總體不錯。」他的聲音讓人聽得很清楚,「尤其是鎮岳堂和破妄禪院,一個對外征戰,一個內部研創,都可圈可點。」
真武抱了抱拳,真玄則對著真恆咧嘴一笑。
「不過,」真恆話鋒一轉,「寺里有個問題拖了很久,今天該解決了。」
真恆的目光落在長桌旁的那把空著的椅子上。
按常理來說,寺委常委會的人數應該是單數,以便表決時不會出現平局。
但自從境停師叔坐化以後,那個位置就空置了好幾年。
不是沒人能坐,而是坐了就要服眾。
但現在,時機到了。
「老衲提議,」真恆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增補知客堂首座真明,擔任寺委常委。」
隨著真恆的話音落下,真明從門外走了進來。
廳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這個中年僧人上。
這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眉目間有一股書卷氣,穿著一件青色僧袍,洗得乾乾淨淨。
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當然,實際上已經五十多歲了。
真明。
知客堂首座,最近剛突破到化勁圓滿修為。
此人在真如寺中不算最出挑,武功、資歷、悟性各方面都不是最好的。
但他在知客堂幹了十二年,把真如寺對外接待、弟子招收、情報收集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紕漏。
十二年來,真如寺與佛門八宗、世俗王朝、武道世家的每一次重要交涉,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他不顯山不露水,但每一件事都辦得滴水不漏。
真恆繼續說道:
「真明師弟在知客堂十二年,熟悉寺內外大小事務,政治堅定,佛學造詣深厚,修為也已至化勁圓滿。
增補他為常委,老衲以為,實至名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諸位以為如何?」
廳中沉默了片刻。
境修第一個開口,捻著佛珠緩緩道:「方丈說得有理。真明師侄這些年的表現,老衲看在眼裡,確實當得起這個位置。」
真悟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真武也點了點頭:「真明師兄做事穩妥,我贊成。」
真寂放下筆,看了真明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贊成。」
真玄朝真明挑了挑眉,說道:「贊成。」
十三位首座,全票贊成通過。
真明站起身來,朝真恆深深一揖,又朝在座諸位首座團團抱拳,聲音沉穩:
「多謝方丈師兄信任,多謝諸位師兄支持。師弟一定盡心盡力,不負所托。」
真恆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還有一件事。」真恆沒有讓真明坐下,而是繼續說道,「真明師弟除了繼續擔任知客堂首座,老衲還想讓他兼任寺委宣傳部長的職務。」
眾人的目光又聚了過來。
真恆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主要負責對接鎮武司、江湖風媒、說書客、小說家等各方勢力,宣傳我真如寺的佛法與武學,樹立本寺在江湖上的正面形象。」
他說到這裡,看了真玄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這個職位,是真玄師弟提出來的。」
真玄端著茶盞,面色不變,好像這個事情雨他無瓜。
真恆繼續說道:
「真玄師弟說,一個好的宣傳部長,能讓本寺永遠站在輿論的最高點。
甚至能做到顛倒黑白。
老衲起初覺得這話有些過了,後來想了想,覺得確實有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真明臉上:
「咱們真如寺這些年,做了不少事,但江湖上知道的少,知道的也大多是偏聽偏信。
有些事,明明是戒定寺理虧,傳到江湖上,反倒成了咱們真如寺仗勢欺人。
為什麼?因為咱們不會說,不會宣傳,不會把自己做的事講給人聽。」
「所以,老衲決定設立這個宣傳部,由真明師弟兼任部長,全權負責。
你需要什麼人,從各堂口調;需要多少銀子,從寺庫支。
半年之內,老衲要讓雲州地面上,提起真如寺,人人都豎起大拇指。」
真明站起身來,再次深深一揖。
「方丈師兄放心,師弟一定竭盡全力。」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中多了一種鄭重:
「師弟在知客堂十二年,跟鎮武司、各門派、各地世家都有聯絡。
這些資源,以前只是用來收集情報、招收弟子,現在正好可以用在宣傳上。」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師弟斗膽,先說說自己的想法。」
真恆點了點頭:「說。」
「第一,師弟打算在雲州九府各設一個聯絡點,每個聯絡點至少安排兩名弟子常駐。
他們的任務不是傳教,不是招收弟子,而是跟當地的鎮武司、茶樓酒肆、說書先生搞好關係,及時掌握輿論動向,第一時間澄清對本寺不利的傳言。」
「第二,師弟打算跟雲州排名前十的說書先生建立長期合作。
請他們到寺里來住幾天,聽一聽本寺的歷史,看一看本寺的武學,然後回去編成段子,在茶樓里講。
說書先生的話,百姓信,比咱們自己說一百句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