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方丈師兄,這種消息,會不會是陷阱?」
「不會。」真恆搖了搖頭,「那個老關係跟我們打交道二十多年了,從沒出過錯。而且傳回來的消息不止這一條,還有其他渠道可以交叉驗證。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兩天之內會有結果。」
他頓了頓,又道:
「如果消息屬實,這批資源我們必須拿下。
天地大變,各門各派都在拼命提升實力,誰搶到了資源,誰就能在下一輪洗牌中占得先機。
真如寺要衝擊上寺,光有高手不夠,還要有足夠的資源儲備。
丹藥、兵器、功法,哪一樣都離不開資源。」
真寂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方丈師兄說得對。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真恆搖了搖頭。
「你和真玄剛從十萬大山回來,需要休息。
而且寺里不能沒人坐鎮。
我帶真悟去就行,他突破抱丹以後還沒出過遠門,正好帶他歷練歷練。」
真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真恆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真恆又看向真玄:「你和真寂在寺里好好待著,別老吵架。」
真玄端著茶盞,面色不變:「師兄放心,我不跟他吵。」
真寂傲嬌的哼了一聲。
真恆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站起身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行了,都回去吧。後天一早我就走,你們不用來送。」
真寂和真玄站起身來,朝真恆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藏心閣。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甬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走了幾十步,真寂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真玄,你說方丈師兄這次去絕望海,會不會有危險?」
真玄看了他一眼:「師兄是蘊丹期,整個大玄能留下他們的沒幾個。」
真寂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你說,法遠師叔祖去找凡淨大師,會不會帶回來什麼消息?」
真玄想了想:「會。但帶回來的消息,未必是我們想聽的。」
真寂嘆了口氣,不再問了。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一個往持戒堂,一個往破妄禪院。
.......
如硯端著木盆從齋堂出來的時候,暮色正四合。
盆里裝著師兄們用過的碗筷,油星子仿佛在證明著真如寺伙食的含金量。
他走得很慢,腳步很輕。
從齋堂到後院那條偏僻的小徑,他走了幾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繞過那棵歪脖子松樹,穿過那片小竹林,再往前走三十步,就是他的禪房。
但他沒有直接回去。
他在竹林邊停下腳步,將木盆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然後他蹲下身,裝作繫鞋帶的樣子,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沒有人。
他站起身來,端起木盆,快步穿過竹林,回到自己的禪房。
關上門,他將木盆放在地上,在床沿上坐下。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如硯師兄,你在嗎?給你帶了一份飯。」
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如硯站起身來,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沙彌,眉清目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
他的手裡提著兩個食盒,食盒的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但依然有幾縷熱氣從縫隙中鑽出來,在暮色中凝成淡淡的白霧。
「如念師弟。」如硯側身讓開,「進來坐。」
如念搖了搖頭,將食盒遞了過來:「不了,我還得去給祖師送飯。今天是輪到我送,去晚了該挨罵了。」
如硯接過食盒,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別耽誤了。」
如念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如硯關上門,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是一碗素麵,一碗青菜豆腐湯,還有兩個饅頭。
這些都是給他的。
他端起素麵,慢慢地吃著。
麵條已經有些坨了,但他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念說,他要「去給祖師送飯」。
在整個真如寺,能讓「如」字輩叫祖師的就只有法遠一個人。
如硯夾麵條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繼續吃麵,一口一口,不緊不慢,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吃完面以後,將碗筷放回食盒裡,端著木盆走出了禪房。
他去後院的水井邊洗了碗筷,然後將木盆送回齋堂。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禪房,沒有點燈,和衣躺下。
但他的眼睛一直睜著。
第二天,如硯比平時起得更早。
天還沒亮,他就去了齋堂。
他幫廚的師父們摘菜、洗米、燒火,手腳麻利,從不偷懶。
這是他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慣,也是他偽裝的一部分。
一個不起眼的弟子,所有行為都要符合邏輯,才不會被懷疑。
辰時,齋堂開始忙碌起來。
師父們炒菜、蒸饅頭、煮粥,一片熱火朝天。
如硯端著幾籠饅頭,送到前堂去,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如念從齋堂後門進來。
如念的手裡空空如也。
如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走到灶台邊,假裝在洗菜,耳朵卻豎了起來。
「如念,今天怎麼這麼早?」一個年長的師兄問道。
如念的聲音有些低:「法遠祖師的飯,今天不用送了。」
「不用送了?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方丈師伯派人傳的話,說從今天起,法遠祖師的飯食暫停。具體什麼時候恢復,等通知。」
如硯洗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繼續洗菜,一片一片,洗得很仔細。
法遠祖師的飯食暫停了。
要麼是法遠師叔祖閉關到了關鍵時刻,不需要進食了;
要麼是......法遠師叔祖已經不在後山了。
如果是前者,為什麼不直接說「閉關期間暫停送飯」,而是說「等通知」?
如硯的手指在水盆中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結果沒想到真是驚喜連連,當天傍晚,如硯在齋堂後門「碰巧」又遇見了如戒。
如戒提著滿滿的食盒回來,面色如常。
「如戒師兄,方丈師伯今天沒胃口嗎?」如硯笑著問道。
如戒搖了搖頭:「方丈師伯今天不在。」
如硯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動聲色:「不在?方丈師伯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