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真寂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是抱丹後期,距離融丹還遠,但法遠師叔祖這句話的分量,他聽得懂。
真恆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端起石台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真玄看著法遠,沉聲問道:「師叔祖,您的意思是,天地容器的容量變大了?」
法遠點點頭又搖搖頭:「或許是容器變大了,或許是靈氣變強了,或者二者皆有。」
他伸出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上。
一縷淡金色的真元從掌心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
蓮花緩緩旋轉,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清晰可見,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光芒。
「但這一次突破,老衲感覺不一樣了。」法遠收回真元,金色蓮花消散在空氣中,「仿佛是有人在告訴老衲,融丹期只是開始,後面還有路。」
真玄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法遠師叔祖的感覺,與覺照禪師的猜想完全吻合。
靈氣是容器,容器的容量會變化。
以前容不下融丹期以上的武者,是因為容器太小。
現在容器變大了,說明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這方天地。
「師叔祖,」真玄開口了,「您覺得,容器變大的原因是什麼?」
法遠搖了搖頭:「老衲不知道。但老衲覺得應該就是覺照祖師猜想的情況之一。」
他想了想,又說道:
「現在這方天地能容納的上限,應該是傳說中的通幽境。
至於能不能再往上,要看它下一次跳躍是什麼時候。」
真玄忽然開口:「師叔祖,超過上限會怎樣?」
法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會被排斥出去。就像覺照祖師說的,這方天地會把你『吐』出去。」
洞中安靜了整整三秒。
法遠看著三人的反應,笑了笑: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
以你們現在的修為,離上限還遠著呢。
就算是真玄——」
他看了真玄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也還差得遠。」
真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知道法遠師叔祖看穿了他的修為,但沒有說破。
法遠收回目光,靠在洞壁上,望著洞頂的夜明珠,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打算去一趟護國寺,找凡淨大師聊聊。他突破融丹比我早,知道的應該比我多。」
這四個字一出,真恆的眉頭微微一動,真寂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就連真玄都坐直了身體。
凡淨大師,護國寺太上長老,大玄明面上三個融丹期高手之一,天榜第二,江湖人稱「無垢尊者」。
此人一百七十餘歲,是佛門八宗中輩分最高的幾位老僧之一。
他七十歲便突破蘊丹,一百歲突破融丹,在整個大玄武林的融丹期高手中排名第二,僅次於天榜第一的「劍神」裴千刃。
據說凡淨大師的《金剛不壞身》已經練到了傳說中的「無垢」境界,肉身如琉璃,不染塵埃,尋常刀劍難傷,就連同境界高手的全力一擊也能硬扛下來。
大玄以佛為國教,凡淨大師更是被上代皇帝親封的國師。
護國寺也是佛門八宗中為數不多與皇族關係密切的禪院。
凡淨大師在京城護國寺分院中閉關多年,偶爾出手,每一次都驚天動地。
五十年前,一頭融丹期的妖獸從東海深處竄出,肆虐沿海西州,朝廷派大軍圍剿,死傷慘重。
凡淨大師孤身前往,在東海之濱與那妖獸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將其斬殺。
那一戰之後,「無垢尊者」之名響徹天下。
真恆沉吟道:「師叔祖,您認識凡淨大師?」
法遠點了點頭:
「年輕的時候有過一些交情。
他比我大二十歲,我入蘊丹的時候,他已經快融丹了。
後來我閉關,他也在閉關,幾十年沒見了。
但我想,他應該還記得我。」
他頓了頓,又道:
「而且現在回頭看,凡淨大師是最早感知到靈氣變化的那批人之一。
十年前,他就曾公開說過將會重回武修最燦爛的時代。」
真寂忍不住問道:「師叔祖,凡淨大師有沒有說過,天地為什麼會大變?」
法遠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但我猜,他也不知道。
或者說,他知道的也不比我們多多少。
融丹期雖然比蘊丹期高了一個境界,但放在整個天地大局中,依然只是井底之蛙。
我們看到的天空,只是井口那麼大的一塊。
想知道井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得跳出這口井才行。」
洞中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法遠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我明日一早便動身去護國寺,寺里的事,你們多操心。」
三人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山洞。
暮色已經徹底降臨,真恆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靜。
真寂跟在他身後,雙拳緊握,眼中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真玄走在最後面,步伐不緊不慢,但他的腦海中一直在回放法遠師叔祖方才說的那些話。
覺照禪師的猜想,被法遠師叔祖印證了。
天地確實是容器,容器的容量確實在變化。
而他們,正好趕上了這個變化的節點。
三人沿著青石甬道往回走,誰也不說話。
走到藏心閣門口時,真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真寂和真玄。
「你們倆,跟我進來。」
三人進了藏心閣,在長案旁坐下。
真恆親自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們說一下。」他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幾分,「後天,我也要出一趟遠門。」
真寂的眉頭皺了起來:「去哪裡?」
「絕望海。」
真寂的手一抖,茶盞里的茶水濺了出來,燙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絕望海?方丈師兄,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真恆從案上抽出一張紙箋,推到兩人面前。
紙箋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絕望海深處靈島,發現大批適合真元三境修煉的資源,數量可觀。」
真玄的目光落在這行字上,眉頭微微一動。
真恆解釋道:「這是三天前收到的密報。來源可靠,是我們在東海的一個老關係傳回來的。他親眼所見,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