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天氣晴。
今天殺了個自稱「老鐵」的蘊丹初期大妖,來自十萬大山,本體為鐵背蒼熊。
此妖應該是個穿越者,來自於某個和我前世很相似的科技世界。
穿越後失去人性,逐漸獸化。
死因:《真如觀心掌》照心真意擊穿心神和肉身。」
寫完這行字,他停了停,又寫道:
「這方天地的穿越者,不止我一個。
神助開啟者更是多。
我不是主角,沒有主角光環。
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
切記。」
他放下筆,靠在牆上,不對勁,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又把這一頁紙撕下來燒了。
一縷青煙飄過,腦海中鐵嶺王記憶中的那個畫面還在回放。
房間、桌子、電腦、聊天窗口、AI助手的回覆。
真玄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月亮已經偏西了,掛在老槐樹的枝頭,像一面被磨得發白的銅鏡。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鐵嶺王的記憶中,除了那些零碎的畫面,還顯示了幾妖密謀搞事的地方在十萬大山深處,千峰嶺,黑淵洞。
那是蛟龍王的老巢。
自己本來是想藉助那蛟龍爪把對方給咒死的。
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天是有,但我真玄沒有啊,剛剛那句話不是為了裝逼隨便嗦嗦而已嘛,不會有人當真吧?
真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將長刀掛在腰間。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禪房中。
沒有開門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他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門洞上堵著的那塊青石紋絲未動,窗外的月光依舊安靜地灑在青石地面上。
夜風穿過破妄禪院的廢墟,將散落的碎磚殘瓦吹得沙沙作響。
真如寺,恢復了平靜。
......
另一邊,蛟龍王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
血遁秘術催動到極致的那一刻,它只覺得渾身上下的精血都在燃燒,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點了一把火。
那種灼燒感從五臟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它幾欲昏厥。
但它不敢停,甚至連減慢速度都不敢。
那個和尚的刀太快了。
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左後爪就沒了,右前爪也沒了。
如果不是它在最後關頭拼盡全力扭了一下身子,那一刀斬斷的不是尾巴,而是它的脖子。
想到這裡,蛟龍王臉上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它在十萬大山中活了幾百年,從一條普通的蟒蛇一步步蛻變成蛟,再蛻變成蛟龍,見過無數強敵,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
但它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怪物。
一刀斬青風王,一掌碎鐵嶺王,兩刀差點要了它的命。
好消息是自己比那兩個廢物強一些,壞消息是強得不多。
三個打一個,結果兩死一重傷。
那個和尚的修為,至少是蘊丹後期,甚至可能是蘊丹大圓滿。
蛟龍王的飛行姿態越來越歪斜。
左後爪和右前爪的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尾巴的斷口處更是血流如注,將下方的山林染得一片殷紅。
它的鱗甲破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它飛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它終於支撐不住了。
血遁秘術的後遺症開始發作,精血燃燒過度的後果是全身乏力,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它勉強找了處隱蔽的山谷,在一處密林深處落了下來。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可以進出。
林中長滿了參天大樹,枝葉遮天蔽日,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軟綿綿的,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腐氣味。
蛟龍王在密林深處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被一叢荊棘遮得嚴嚴實實。
它勉強擠了進去,發現洞內空間還算寬敞,足夠它盤踞在此。
它顧不上清理傷口,甚至連查看洞內有沒有其他妖獸的力氣都沒有。
巨大的身軀蜷縮在洞中,像一條受了傷的巨蛇,盤成一團,將頭顱埋在身體中央。
血還在流。
左後爪和右前爪的斷口處,血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噴涌了,但還在往外滲。
尾巴的斷口處更嚴重,斷骨從皮肉中刺出來,白森森的,看得人觸目驚心。
蛟龍王伸出舌頭,舔了舔斷口處的傷口。
唾液中的微弱療傷效果勉強止住了血,但斷掉的骨頭和失去的爪子,沒有幾個月是長不回來的。
它太累了。
這麼多年來,它從未這樣疲憊過。
上一次受這麼重的傷,還是兩百年前從一條蘊丹中期的山君口中逃脫的時候。
但那次他逃掉了,也沒這麼慘。
蛟龍王緩緩閉上眼睛。
它想要運功療傷,但精血燃燒過度的後果是體內妖氣幾近枯竭,連運轉一個小周天的力氣都沒有。
它只能趴在那裡,任由傷口慢慢癒合。
不知過了多久,它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夢裡,它回到了千峰嶺,回到了黑淵洞。
洞中燈火通明,它那二十房小妾們圍在它身邊,給它剝葡萄、捶背、揉肩。
它的兩個龍蛋靜靜地躺在洞穴深處的靈泉中,蛋殼上隱隱有金色的紋路流轉,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它覺得很安心。
結果那龍蛋為什麼忽然變成了一個和尚頭的樣子,人頭上還出現一張讓他無比恐懼的臉。
蛟龍王想要逃跑,但它的身體動不了。
它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蛟龍王猛地驚醒。
洞中一片漆黑,只有洞口處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冷汗,鱗甲上全是細密的水珠。
夢。
還好只是夢。
這個夢雖然可怕,但仔細想想還是挺爽的。
和尚光禿禿的頭成了龍蛋,四捨五入約等於真玄成了自己兒子,占便宜了。
它環顧四周,確認洞中沒有其他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但它不敢再睡了,勉強爬起身來,運轉體內僅存的一絲妖氣,開始療傷。
傷口在妖氣的溫養下緩慢癒合,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按照這個進度,沒有三五個月,它的傷勢不可能痊癒。
蛟龍王在洞中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它終於攢夠了飛行的力氣。
雖然體內妖氣還不足全盛時期的一成,但至少能飛了。
它從洞中爬出來,張開殘缺不全的爪牙,騰空而起,朝十萬大山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它飛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真的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