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遁秘術燃燒掉的精血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斷掉的爪子和尾巴更是讓它飛行時難以保持平衡。
它飛得歪歪斜斜,忽高忽低,好幾次差點撞上山壁。
更要命的是,它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
鮮血從斷口處滴落,在下方山林中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這條血線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燈,任何嗅覺敏銳的妖獸都能循著氣味找到它。
蛟龍王心中越來越不安。
它知道,十萬大山中有不少妖獸對它的地盤虎視眈眈。
那些蘊丹期以下的妖獸不敢招惹它,但蘊丹期的妖獸就不一定了。
如果被它們發現自己受了重傷,後果不堪設想。
怕什麼來什麼。
飛出約莫兩百里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蛟龍王的豎瞳猛地收縮,它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從高空中俯衝下來,速度快得驚人。
那是一隻金雕。
雙翅展開足有八丈寬,通體覆蓋著金燦燦的羽毛,在夕陽下泛著耀眼的金屬光澤。
它的喙彎曲如鉤,鋒利如刀,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蛟龍王。
抱丹後期的妖獸。
放在平時,這種級別的妖獸在蛟龍王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蘊丹期對抱丹期,那是碾壓。
但現在,蛟龍王連全盛時期兩成的實力都沒有。
金雕顯然是聞到了血腥味,循著血線追過來的。
它在蛟龍王上方盤旋了兩圈,銳利的目光在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留了很久。
蛟龍王停止了飛行,懸浮在半空中,與金雕對峙。
它沒有逃跑,以它現在的速度,金雕一個俯衝就能追上它。
與其把後背暴露給對方,不如正面硬撼,至少能讓對方忌憚幾分。
「滾。」蛟龍王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但帶著裝出來的威嚴。
金雕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在它上方盤旋,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它身上的傷口。
它在判斷,在權衡,在想這頭受了重傷的老蛟龍還有多少戰力。
蛟龍王豎瞳中血色更濃了。
它張開嘴,露出滿嘴森白的獠牙,一股黑色的妖氣從喉嚨深處湧出,在空氣中凝而不散。
那妖氣中蘊含的蘊丹期威壓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依然不是抱丹期的妖獸可以輕視的。
「本王就算只剩一半修為,殺你也不難。」蛟龍王的聲音很冷,「不信,你可以試試。」
金雕盤旋了三圈,終於發出一聲尖銳的啼鳴,振翅飛走了。
蛟龍王看著那道金色的影子消失在天際,心中鬆了一口氣。
但它不敢表現出來,甚至不敢讓飛行姿態有任何變化。
它繼續往前飛,速度不增不減,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飛出數十里地,確認金雕沒有跟上來,它才敢放鬆繃緊的神經。
懸著的一顆心算是暫時放了下來。
它現在只想一件事:回到黑淵洞,躲進密室,養好傷,然後離開十萬大山,去絕望海。
那個和尚太可怕了,它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翌日傍晚,蛟龍王終於飛進了十萬大山的地界。
千峰嶺在望。
那是它盤踞了幾百年的地盤,每一座山頭、每一條溪流、每一個洞穴,它都了如指掌。
黑淵洞在千峰嶺最深處,洞口朝南,背靠萬丈懸崖,易守難攻。
蛟龍王的飛行速度加快了幾分。
越來越近。
千峰嶺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
黑淵洞的洞口在半山腰上,被一層厚厚的藤蔓遮住,若不是事先知道,誰也看不出那裡有個洞口。
蛟龍王在洞口前的空地上落下。
它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連日來的飛行和傷勢讓它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它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虛弱感壓了下去。
然後,它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血腥味。
很濃的血腥味,蛟龍王皺了皺眉。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心中暗道:大概是自己的血味吧。畢竟從真如寺一路飛回來,流了這麼多血,滿身都是血也不奇怪。
它沒有在意,邁開殘缺的四肢,緩緩朝洞中走去。
洞口很窄,只能容它側身擠進去。
洞道約有三丈長,越往裡越寬,走到盡頭時,眼前豁然開朗。
然後,它看見滿地都是屍體。
洞中的情景讓蛟龍王四百多年的壽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它那雙血色的豎瞳驟然放大,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上下的鱗片都炸了起來。
蛟龍的下屬、小弟、僕從,它的二十多房小妾,那些陪伴了它幾十上百年、為它生了兩個龍蛋的母蛟、母蟒、母蜥,全都死了。
它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一刀兩斷,有的被一掌碎顱,有的連屍體都不完整,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匯成了小溪,順著洞壁的縫隙往下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內臟破裂後的腥臭,讓人聞之欲嘔。
夜明珠的綠光照在那些屍體上,將每一張扭曲的面孔、每一道猙獰的傷口都照得清清楚楚。
黑淵洞的地面上,血流成河。
放眼望去,竟沒有一個活口。
蛟龍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它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殘缺的爪子在岩石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是誰?是誰趁它不在,滅了它的滿門?
難道是鐵嶺王或者青風王走漏了消息?
讓其他妖知道他們去了真如寺了,然後偷襲它的老巢。
難道是千峰嶺西側那頭老牛?還是南邊那隻毒蜘蛛?
蛟龍王來不及多想。
它的第一反應就是跑,轉身就跑。
它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妖獸。
殘缺的爪子在岩石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身軀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洞口射去。
速度之快,甚至快趕上他全盛時期的速度。
恐懼催發出的潛力,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致。
洞道在眼前飛速後退,洞口的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三丈。兩丈。一丈。
它幾乎能看見洞口外的暮色了,能看見那灰藍色的天光,能看見藤蔓縫隙中透出的最後一抹餘暉。
然後,它看見了洞口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僧袍,腰間的長刀,平靜如水的面容。
那人就站在洞口,暮色從他身後照進來。
蛟龍王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真玄。
那個一刀斬青風王、一掌碎鐵嶺王、兩刀差點要了它命的和尚。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知道黑淵洞的位置?他怎麼知道自己的老巢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