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王的身體猛地僵住,殘缺的爪子在岩石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濺起一串火星。
它停在了洞道的盡頭,距離真玄不過三丈的地方。
它不敢再往前了,更不敢跑,自己太清楚這個和尚的實力了。
全盛時期三個打一個都打不過,現在它重傷在身、精血耗盡、妖氣枯竭,連全盛時期一成的實力都沒有,拿什麼跑?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蛟龍王的聲音沙啞而顫抖,豎瞳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它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和尚憑什麼能找到它藏在十萬大山深處的老巢。
真玄沒有回答。
他靠在洞壁上,雙手抱在胸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蛟龍王。
蛟龍王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恐懼壓了下去。
它不停告訴自己要理智,現在能讓自己活下去的只有智慧。
「真玄,」蛟龍王的聲音勉強恢復了平穩,「本王跟你商量個事。」
「說。」
「你放本王一條生路,本王把黑淵洞的寶藏分你一半。」
真玄看了它一眼:「你那些瓶瓶罐罐,貧僧已經搜過了。」
蛟龍王嘴角一抽:「那......本王告訴你鐵嶺王的藏寶地點!那老熊活了五百年,攢了不少好東西!」
「貧僧已經從它記憶里知道在哪裡了。」
蛟龍王差點沒被這句話噎死。
破案了,這和尚的武功太他媽犯規了,你殺人就殺人,殺人的同時還讀取別人的記憶是幾個意思?
鐵嶺王那老熊果然不靠譜,臨死了還要坑它一把。
「那......青風王的!」蛟龍王的聲音中帶了一絲急切,「那條碧蟒比本王還謹慎,它的老巢除了它自己沒人知道!本王可以告訴你大概的位置,你去找,肯定能找到!」
「你不知道具體位置,說了也白說。」
蛟龍王一時語塞。
「你到底想怎樣?」蛟龍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你以為貧僧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你?」真玄反問。
蛟龍王沉默了,它當然知道。
這個和尚在這裡等了它不知道多久,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它。
難怪大玄江湖上的人都說他是黑了心的蛆。
但老蛟龍不甘心,它活了四百多年,從一條小蛇爬到今天,它不想死。
尤其是在剛剛失去了所有之後,它更不想死。
強大的求生欲讓他再次開口。
「真玄,」蛟龍王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誠懇。
「你想想,本王已經什麼都沒了。
兄弟死了,小妾死了,下屬死了,老巢也被你端了。
本王現在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一條殘廢的老蛟。
本王獻上精血,跟你簽主僕條款總行了吧。
你殺本王,對你有什麼好處?」
「省心。」
蛟龍王深吸一口氣,將快要炸開的怒火壓了下去。
「省心?」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跑了兩千多里地,在本王洞門口蹲了兩天,就為了『省心』?」
「嗯。」
蛟龍王覺得自己快要被氣死了。
它張了張嘴,想罵人,想求饒,想威脅,想說一萬句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了一個問題:「你在真如寺說的那句『上天有好生之德』,是放屁嗎?」
它說完就後悔了。
跟一個拿著刀的和尚說這種話,不是找死是什麼?
但真玄沒有生氣,反倒是輕輕一笑。
真玄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解釋一個常識,「上天是上天,貧僧是貧僧。」
蛟龍王愣住了,下意識開口問道:
「那......那你在那麼多人面前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裝逼罷了。」真玄倒是不介意給一個要死的人多解釋幾句。
蛟龍王不知道裝逼是什麼意思,它只聽見了長刀出鞘的聲音。
然後,血色的刀光便在在洞中亮起,照在它的眼皮上,透過薄薄的眼瞼,將瞳孔中的世界染成一片暗紅。
刀光從它的脖頸划過,快如閃電,疾如流星。
沒有疼痛,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蛟龍王的頭顱從脖子上滑落,砸在岩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的恐懼和不甘凝固在了死前的最後一瞬。
十七丈長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真玄收刀入鞘,負手而立。
他低頭看了看蛟龍王的屍體,搖了搖頭:「這老蛟龍廢話真多。」
他在洞中轉了一圈,將蛟龍王的妖丹取了出來。
妖丹通體漆黑,光滑圓潤,在掌心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拿在手上能感覺到一股陰冷而渾厚的力量從掌心滲入,像一塊千年寒冰。
他又在洞中轉了一圈,將那些小妾和下屬屍體中的妖丹也一併取了。
實際上抱丹期才有妖丹,一堆屍體裡也就兩三個抱丹期。
但蚊子腿也是肉,拿回善功堂換貢獻點,多少是個進帳。
更重要的是,他要確保黑淵洞沒有一個活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的夜色。
月亮已經爬上了山脊,將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千峰嶺的密林之上。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聲,悽厲而悠長,在山谷間迴蕩。
「這老蛟龍來得太慢了,害得我還等了他整整一天。」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腿都蹲麻了。還好擱他這兒鞏固了一下修為,不然又浪費整整一天。」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還要跑一趟黑熊那邊,靠,住的地方真叫鐵嶺啊,難怪是鐵嶺王。
該不會這位老鐵上輩子也是鐵嶺人吧?」
該說不說這鐵嶺王他上輩子也認識一個,叫趙,也挺牛逼的。
人都說了嘛,出了山海關,就找趙大山。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可惜老鐵不知道青風王住哪,總歸是留了些隱患。」
青風王的巢穴位置,他從鐵嶺王的記憶中沒有找到。
那條碧蟒的行事風格一向謹慎,從不輕易透露自己的老巢位置,就連鐵嶺王和蛟龍王也不知道它具體住在哪裡。
不過,青風王已經死了。
一頭死去的妖獸,就算有再多的下屬、再多的子嗣,也不敢來找真如寺的麻煩。
蘊丹期的大妖死了,抱丹期的妖獸翻不起什麼浪。
真寂師兄都能把對方乾死。
真玄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甩出腦海。
他從洞口跳下來,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月光照在黑淵洞前的空地上,照在那滿地的血跡上,照在蛟龍王那具無頭的屍體上。
夜風穿過洞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嘆氣。
十萬大山,恢復了平靜。